诺顿

诺顿是一位深思熟虑、容易激动的理想主义者，他在布里森登于一处拥挤的寄宿屋安排的深夜聚会中登场。在那里，他与克莱斯和汉密尔顿展开激烈的哲学争论；他愿意为马丁·伊登辩护，回应克莱斯的挑战，也使马丁卷入一场关于知识基础与界限的活跃论辩。诺顿的角色虽短暂，却影响深远——经由他，马丁在书中接触到的抽象观念变得热切、切身，也可以受到质疑。

身份与登场

诺顿是布里森登带到克莱斯住所聚会的一位知识分子。聚会的话题从文学、戏剧、劳动条件、政治延伸到哲学；参与者被描绘为能够自行形成见解，并将不同领域的知识联系起来的人。诺顿是这群好辩者中的一员，但当布里森登介绍马丁是赫伯特·斯宾塞的崇拜者，并邀请克莱斯考验他时，诺顿的在场显得格外重要。他以同情、近乎保护的神情注视这番介绍，仿佛在向马丁保证，这场交锋中他不会孤立无援。

在诺顿提出自己的论点之前，这一举动已确立了他与马丁的关系。马丁加入的讨论中，克莱斯和汉密尔顿持唯物主义立场，而诺顿则作为唯心主义的倡导者与他们不同。然而，这番交锋并非一个早有准备的思想家与一名毫无所知的新手之间的较量。诺顿直接对马丁发言，这场辩论也让马丁有机会听到人们如何身体力行地坚持自己的哲学信念，并迫切地为之争辩。这一场景将诺顿置于聚会参与者之中，同时也让他暂时成为马丁的辩护者与思想引路人。

思想方法与性情

此前马丁并未被诺顿的唯心主义吸引，但诺顿的阐述使这种立场在逻辑上显得前所未有地可信。这一点很重要——尽管聚会并未解决争论，这番辩论仍改变了马丁对哲学可能性的认识。克莱斯和汉密尔顿斥诺顿为形而上学家；诺顿则反过来指责他们依赖言辞，而不是从事实推理。这一指责揭示了立场冲突之下的方法差异。克莱斯和汉密尔顿认为，从事实出发并为之命名是思考的基本训练；诺顿则质疑，他们的主张是否真能证明他们认为已经证明的事情。

他们的交锋涉及现象与本体之分，以及如何解释意识的问题。诺顿反对他所认为的玩弄辞藻，并质疑实证科学能否作为所有探究的基础。他援引约翰·洛克对天赋观念的否定，认为人类知识起初并无天赋内容，只受限于通过感官接收的表象。由此出发，他向对手提出一个难题——如果心灵接收的只有现象，就不能径直宣称自己认识终极实在。他以对方自己的前提反驳他们自信的结论。

诺顿的态度激烈，却并未失控。随着夜色渐深、争论继续，他紧握椅子，仿佛克制着自己不站起身来；他的神情也愈发严峻，目光灼灼。这一描写展现出一位深受争论影响的辩论者，但他仍能坚持立场，并组织起连贯有力的驳论。他的敏感也是其思想风貌的一部分——这场辩论并非置身事外的表演，而是他切身感受到的事情，尽管他仍始终紧扣论点。

与克莱斯和汉密尔顿的辩论

聚会起初让马丁大致领略了参与者思想涉猎之广，但围绕唯心主义的争论使场面逐渐变成一场正面交锋。克莱斯先向马丁发难，诺顿则一再介入，直到诺顿与克莱斯之间的交锋接管了讨论。汉密尔顿也加入其中。这场辩论成为马丁几乎无法与周围环境相协调的情景——在市场街以南的工人阶级社区里，哲学并非远离现实的学术练习，而是人们热烈展开的论辩，他们的专注与情绪都清晰可见。

诺顿反驳唯物主义者时，援引了贝克莱的思想以及斯宾塞对贝克莱的回应所存在的局限。他告诉马丁，贝克莱的质疑始终没有得到充分解答，并坚持认为，就连斯宾塞的追随者也只声称几乎成功地作出了回答。汉密尔顿则援引休谟的判断，说贝克莱的论证无从反驳，也无法令人信服。诺顿将休谟个人的反应与论证本身的有效性区分开来——他说，休谟无法回答贝克莱，却坦率地承认了这一点。因此，分歧不仅关乎人能够认识什么，也关乎思想家无法接受某种论证，是否就等于驳倒了它。

这场较量并未被描绘成诺顿的简单胜利。他能够让马丁觉得唯心主义具有说服力，而克莱斯和汉密尔顿仍不为所动，并继续质疑他的前提。叙述着重强调交锋的力量以及彼此竞争的推理方式，而没有宣布一个已成定论的哲学裁决。尽管如此，诺顿的介入仍拓宽了马丁的理解——斯宾塞不再是房间里唯一有说服力的思想家，而一个马丁此前并不认同的立场，如今也显得在智识上值得认真对待。

叙事作用与意义

诺顿以保护、对立与阐释交织的方式，为这场哲学讨论赋予戏剧性。他先以同情的目光注视马丁，随后为他辩护；接着，他的论述又将焦点从马丁对斯宾塞的崇敬转向唯心主义与唯物一元论之间更广泛的分歧。诺顿与克莱斯彼此交锋时，书中的思想仿佛也进入房间，成为人们能够亲自置身其中、检验并反对的论点。因此，马丁对哲学的体验从阅读印刷出来的教义，转变为亲眼见证观念如何因争辩而焕发生气。

诺顿的重要性源自这种集中而强烈的作用，而非一段得到充分叙述的个人经历。关于他的聚会之外的生活，文本并未提供说明；他的形象是通过他在聚会中的举止塑造的——他的机敏、情感投入、对马丁的维护，以及对克莱斯和汉密尔顿持续不断的质疑。在这一场景中，他表明思想权威并不必然会平息冲突。他的论点没有结束辩论，却使其利害关系对马丁而言变得前所未有地清晰；马丁的思想世界也因此刚刚拓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