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丝·莫尔斯
马丁·伊登露丝·莫尔斯既是马丁·伊登想象中的阶级跃升之路上那位心爱之人,也是一个感情发展得比他对她的理想化想象更为缓慢的人。他们的关系始于鲜明的出身差异——马丁透过自己渴望进入的书籍与文化来看待她,而露丝起初则觉得他强健有力、陌生难测。她确实爱上了他,但他投身艺术的志向与她务实的期望之间存在鸿沟,随后又有家庭与公众舆论施加压力,使他们的恋情成了一段迟来的相互理解的故事。等露丝回到他身边时,马丁告诉她,一切都太迟了。
身份与初印象
露丝进入马丁的生活,是在她的兄弟亚瑟·莫尔斯于莫尔斯家中为两人引见之后。马丁正沉浸在陌生的书籍中,专注地阅读斯温伯恩,几乎没有注意到她来了。在他转过身之前,“伊登先生”这个正式称呼已经让他感到震动——他习惯别人叫他马丁或伊登,从未受到这样的社交礼遇。因此,这番介绍对他而言不只是一句问候,更标示出他熟悉的生活与他如今踏入的有教养家庭之间的距离。
马丁终于看见露丝时,为她的容貌所倾倒。他把她想象成一朵淡金色的花、一个精灵,甚至一位女神,并拿她来衡量自己认识过的其他女子。这种反应如此强烈,说明的不只是露丝,也说明了马丁本人。他已经开始把文化视为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途径,而她似乎以人的形象体现了那个世界。她坦率地与他握手,也与他以往和女性相处的经验形成对照。因此,两人的关系从一开始便受制于不对等的认知——马丁尚未了解露丝,就已把她理想化;露丝遇见的则是一个体魄强健、言语粗率的男人,令她的预想受到冲击。
恋爱与不对等的理解
马丁打电话询问何时可以归还借来的书,两人的相识因此变得更亲近。露丝邀请他当天下午来访,并在门口迎接他。她注意到他裤子上的褶痕,发现他的仪容略有改善,也注意到他健康、黝黑的身形所散发出的力量。与此同时,马丁再次因触碰她的手而心神激荡。他们开始交谈后,露丝帮助他放松下来,谈论他借来的书,并在思索如何帮助他的同时引导谈话。
马丁终于问她,自己怎样才能过上他在她家所见的那种生活。他愿意努力工作,却不知道该从何处着手。露丝认为答案是接受教育,建议他读完文法学校,继而继续读高中和大学。他立刻指出,这条路需要钱;露丝承认自己没有想到这一困难。这番交谈既显出她真心想帮助他,也暴露出她对物质困境并不熟悉。她能指出求学的道路,却尚未认识到决定他能否走上这条路的经济障碍。
他们对爱情的理解同样有着重要差异。马丁以强烈而理想化的激情体验对露丝的感情。相比之下,露丝对爱情的认识主要来自书本,以及她所观察到的父母之间平静的夫妻之爱。她把爱情想象成温柔、安稳的深情,并未意识到自己对马丁的感情有多深。在她看来,马丁的出现非同寻常,几乎具有宇宙般的气势;但她起初把他唤起的陌生感受,归因于遇见了某种狂野而新奇的事物。叙述清楚表明,她的心中已经萌生爱意,只是还找不到言语来表达。
一次海湾之行改变了这种不确定。两人并肩坐着,露丝向马丁靠近,把头靠在他的胸前,他们接吻了。那一刻,她明白那种感受就是爱,之后便告诉母亲自己和马丁已经订婚。实际上,两人并未正式谈过婚事——露丝解释说,他搂住了她,两人接了吻,于是她知道自己爱他。这个宣告是两人关系中的决定性转变,但也表明,露丝的理解在多大程度上依赖当下情感的力量,而不是两人明确约定了未来。
爱情、艺术与实际期望
露丝的爱意并不意味着她认同马丁的判断。看完歌剧后,马丁认为歌剧营造的情感效果缺乏说服力;露丝则以自己信赖的既定文化来衡量他的看法。她从小喜欢歌剧,觉得他的批评反复无常,也不合有教养阶层的口味。然而,马丁道晚安时吻了她,她的恼怒便消退了。这一幕体现了一种反复出现的分歧——即使露丝的思维习惯让她站在马丁所挑战的社会标准一边,她的爱仍能将她拉近马丁。
随着马丁开始写作,这种差异变得更加尖锐。马丁生病期间,露丝前去探望,他告诉她自己的两个故事分别获刊——一个是《横贯大陆月刊》接受的作品,令他失望;另一个是《白鼠》接受的作品,让他欣喜。她同情他的痛苦,却无法体会这两次职业挫折对他的意义。对露丝而言,婚姻才是迫在眉睫的问题;她希望马丁找一份职位,反映出她对两人未来的务实设想,而马丁希望她理解自己工作的意义,以及这份事业刚起步时有多不稳定。两人的谈话让马丁在情感上袒露无遗,却没能给他所寻求的理解与共鸣。
两人表明相爱一年后,马丁在山间两人最喜欢的小丘上把自己的爱情组诗读给露丝听。她称赞诗歌优美,却问它们能否卖出去,并担心他的写作无法维持婚姻生活。她劝他考虑报纸工作,并非全然否认他的才能,而是因为婚礼迟迟没有着落。他问她是否已不再相信他能成为作家,她承认确实如此。她依据的是实际证据——其他作家能卖出作品,马丁却不行。她的回应并非拒绝爱情,却揭示出两人对爱情所需条件有着根本不同的理解。马丁希望她相信写作志业本身;露丝则需要这份志业能够带来可维持生计的未来。
尽管如此,露丝的爱仍是真实的。一次与她家人共进晚餐时,马丁从她眼中看到了爱,并把这份感情当作对困扰自己的阶级与智识争论的回应。在那一刻,他们的相互爱意似乎比她的家庭与社会圈子带来的疑虑更为强大。但马丁确信爱情能够化解这些冲突,并不等于露丝有能力抵御这些冲突。
婚约解除
一份报纸歪曲报道马丁在社会主义集会上的演讲,之后两人的关系便出现决定性的破裂。露丝在家人反对的压力下得知此事,写信给马丁时流露的是受伤与失望,而非愤怒。她认为马丁未能安定下来,过上严肃体面的生活,并接受父母的看法,认定两人的关系不会幸福。她在信中承认,马丁的过去与所受的教育影响了他的行为,但仍得出结论,说他们并非天生的一对。她还请他不要试图见她,因为她担心见面会伤害自己和母亲。
马丁回信解释,报道颠倒了他所说的话,并询问露丝是否爱他。面对他的质问,露丝确认解除婚约是她自己的决定。她说,这场丑闻使她羞于见朋友,也不再想见他。她坚持这是个人选择,这一点很重要——故事并未把分手单纯描写成父母强加于一个被动女儿的命令。然而,她所说的理由与流言、家庭评判以及她害怕失去的社会地位密不可分。马丁把这些压力视为爱情未能主导她选择的证据;露丝则认为,这些压力属于她必须继续生活其中的现实。
归来与叙事意义
露丝再次来到马丁身边时,承认自己过去很傻,并说她再也无法继续远离他。她投入他的怀抱,但这个拥抱并未恢复两人从前的亲密。马丁温柔地抱着她,却感受不到温情或欲望。他说自己心灵与头脑都已病了,已经失去了判断价值的能力,并告诉她,几个月前情况或许还会不同。露丝回应说,她愿意违抗自己从前接受的阶级与家庭期望——为了马丁,她愿意离开父母,面对朋友的不赞同。她的归来表明,她确实改变了自己愿意承担风险的程度;但在她回来时,马丁的感情依恋已经崩塌。
因此,露丝的角色不能简单归结为不忠的爱人,或特权阶级的象征。她能够付出温情与欲望,也终于愿意挑战自己的阶级;但她屡屡误解马丁需要她给予什么,并让既定标准左右自己的决定。这段关系的起伏揭示了理想化爱情与经受工作、金钱、艺术信念和公众评判考验的爱情之间的差异。起初,马丁把露丝视为通往另一种生活的美丽希望。他们最终的分离表明,爱上这种希望本身并不足以弥合两人观念之间的距离,也不足以在信任与希望耗尽之后维系爱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