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对尼加拉瓜的战争

《美国对尼加拉瓜的战争》是诺姆·乔姆斯基（受访者）论证的核心案例之一；他认为，恐怖主义不能按施暴者的身份来界定——针对国家暴力和非国家行为者实施的暴力，必须适用相同标准。他描述了美国发动的一场破坏性行动、国际法院对其予以谴责，以及美国拒绝遵守由此作出的判决。依他所述，尼加拉瓜诉诸法院和联合国，是对报复的一种鲜明替代，也检验了强国是否接受自己用来约束他国的规则。

背景与规模

乔姆斯基将这场战争置于1980年代，并称其既是一场军事行动，也是一场经济打击。他说，美国造成数万人死亡，使尼加拉瓜几乎彻底遭到摧毁，破坏严重到这个国家或许永远无法恢复。美国这个超级大国施加的经济压力，加重了一个遭美国孤立的小国所受的损害；乔姆斯基认为，尼加拉瓜承受的后果超过了纽约近期遭遇的悲剧。

他还将尼加拉瓜置于美国支持中美洲暴力活动这一更广泛的模式之中。他说，尼加拉瓜战争是华盛顿在该地区发动的恐怖主义战争之一；在那个十年里，数十万人死亡，四个国家沦为废墟。这一更广泛的背景关系到他的论点——尼加拉瓜是他所举法律记录最充分的案例，而不是他声称最极端的案例。

法院与联合国

尼加拉瓜没有以轰炸华盛顿来回应袭击，而是将案件提交国际法院。法院裁定尼加拉瓜胜诉，命令美国停止其行动，并要求支付巨额赔偿。乔姆斯基将诉诸司法裁决视为一种有意选择，体现了以法律程序取代报复。

美国拒绝接受判决，并加剧了袭击。随后，尼加拉瓜将此事提交联合国安全理事会；一项呼吁各国尊重国际法的决议草案遭美国否决，美国是唯一反对该决议的国家。接着，尼加拉瓜向联合国大会提出申诉。一项类似决议以多数票通过，而美国和以色列连续两年投反对票；萨尔瓦多曾有一次与两国一同反对。乔姆斯基认为，这些步骤既表明存在诉诸法律的途径，也显示当强国拒绝接受结果时，这些途径会受到怎样的限制。他还补充说，如果尼加拉瓜拥有足够的实力，本可以寻求设立特别刑事法庭。

手段与责任

依乔姆斯基所述，这场行动依靠攻击“弱小目标”——无法自卫的民用地点，包括农民合作社和诊所，而非与尼加拉瓜军队直接交战。他说，即使法院已命令美国停止行动并支付赔偿，美国国务院仍正式批准了这类袭击。他认为，在美国掌控尼加拉瓜领空、并由其支持者提供先进通信设备的情况下，反政府武装能够执行这些指令。

乔姆斯基还着重指出，这一政策在公共辩论中是如何得到辩护的。迈克尔·金斯利是主流舆论中立场偏自由派的知名评论员；他认为，在未考虑成本和收益之前，不应轻率否定国务院关于攻击弱小目标的论据。正如乔姆斯基所述，这一权衡是将不断增加的流血和苦难，与最终建立一种按美国条件界定的民主的可能性相比较。他认为，这种辩护表明，这种暴力并非单纯的反常现象，而是可能在当时占主导地位的政治框架内得到接受。

争议还涉及尼加拉瓜自卫的权利。美国施加压力，试图阻止其盟友向尼加拉瓜提供武器，希望由俄罗斯取而代之。里根政府散布尼加拉瓜已获得俄罗斯战斗机的传闻，但传闻并不属实；据称，这些飞机原本用于防御美国的空袭、保卫尼加拉瓜领空。然而，一些质疑这些传闻的批评者也表示，若传闻属实，美国就应轰炸尼加拉瓜，因为那样一来尼加拉瓜便会威胁美国安全。乔姆斯基指出，人们对尼加拉瓜自卫权的关注少之又少，这体现了根深蒂固的双重标准。

恐怖主义、法律与政治语言

乔姆斯基的分析以美国官方对恐怖主义的定义为基础——为达到政治、宗教或意识形态目的而蓄意使用暴力或以暴力相威胁，包括旨在恐吓、胁迫或制造恐惧的行为。依照这一定义，他认为，对世界贸易中心的袭击是骇人的恐怖主义行为。但他区分了这一字面定义与一种宣传惯例——暴力若由敌人实施便被贴上恐怖主义标签，而强国实施的类似行为则以不同方式描述。

尼加拉瓜案例使这种对比具体呈现出来。乔姆斯基说，国际法院谴责美国犯有国际恐怖主义，认定其行为是为实现政治目的而使用非法武力。然而，美国拒绝接受判决，否决敦促其遵守国际法的安全理事会决议，并继续这场行动。用乔姆斯基的话说，如果把“反恐战争”说成真正的反恐行动，却排除符合政府自身定义的行为，那就是宣传。因此，这一案例质疑国家政策与恐怖主义之间的界线，而不是将这条界线视为不言自明。

他还将反恐话语与官方低强度战争理论联系起来；他说，若将两者都视为为了政治目的对平民群体使用胁迫手段，两者就与官方的恐怖主义定义十分相似。他还指出，战后美国的反叛乱计划借鉴了纳粹模式——美国曾征询德国国防军军官的意见，并使用其手册来为世界其他地区设计计划，而这些计划本身也被称作反恐行动。对乔姆斯基而言，这些例子表明，同类行动会因政治立场不同而被冠以不同名称。

报复的替代方案

尼加拉瓜诉诸法律，为乔姆斯基提供了一个应对暴行的范例——查明责任人、确立证据，并通过法律追究责任。他认为，面对恐怖网络的政府也曾要求提供可信证据，并至少在最低限度的国际法框架内采取行动。他并非主张法律行动必然能够带来补救——美国拒绝法院裁决便说明事实并非如此——而是指出，法律行动提供了一种有原则的替代方案，可以取代不加区别的报复。

他警告说，另一条道路是极端暴力及其后的升级，从而造成更多罪行，而这些罪行又会引发最初那些复仇诉求。他将这一担忧与对2001年九一一恐怖袭击事件的回应联系起来——北约领导人和地区问题专家警告，大规模袭击若造成大量平民死亡，就会达成奥萨马·本·拉登的目的。乔姆斯基认为，即使本·拉登被杀害，屠杀无辜者也可能加深愤怒、绝望和挫败感，并吸引新的支持者。因此，他从尼加拉瓜案例得出的教训兼具法律与政治意义——追求证据和问责，同时处理可能使暴力持续下去的不满情绪，不太可能重演报复承诺要终结的暴力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