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法西斯党内派系斗争

M:世纪之子

国家法西斯党内的派系斗争,是一场持续不断的权力之争,争夺谁来控制这场运动,以及它将发展成什么样——是一个由中央领导的政党和民兵组织,还是一个由地方领袖组成的联盟,其影响力建立在各自的追随者和强制力量之上。贝尼托·墨索里尼试图推行纪律和政治策略,却一再遭到那些激进分子和指挥官的抵制;正是他们的暴力行为曾助推这场运动壮大。运动内部的分裂并非其崛起过程中的边缘困扰,而是暴露了全国统一的承诺与党内相互竞争的利益之间的紧张关系。

建立在相互竞争的忠诚之上的运动

该党的内部冲突,根植于其迅速扩张,以及赋予法西斯小队影响力的地方条件。在博洛尼亚,贝尼托·墨索里尼敦促莱安德罗·阿尔皮纳蒂组织民众防卫民兵,以对抗罢工;周边乡村则由社会主义联盟和劳工机构主导。在费拉拉,围绕农业雇工、工资和农业劳动控制权的斗争已经成为冲突焦点。这些环境使地方组织和资源获取具有重要影响——领袖们在面临激烈社会与政治冲突的人群中建立权威,而不只是执行中央机构的指令。

这场运动还以民族重生这一更广泛的承诺为号召。战后,贝尼托·墨索里尼将旧政治秩序描述为已经耗尽力量,并把退伍军人描绘成将要改造这一秩序的力量。在国家法西斯党成立之际,他将法西斯主义描绘成一种能够吸纳自由主义、将意大利人重新塑造成统一民族并扩大国家权力的综合力量。这一宏大的愿景,与运动实际依赖省级领袖、私人追随者和地方武装团体的状况并不协调。该党越是宣称代表一个统一的民族,其内部围绕谁的权威将界定这个民族而展开的争斗就越明显。

民兵与纪律问题

国家安全志愿民兵的成立,使这种紧张关系公开化。获任总指挥的伊塔洛·巴尔博走遍意大利,组织那些可能不服从或难以管束的法西斯黑衫队。纸面上,他拥有一支庞大的部队,但民兵缺乏统一制服、营房、运输工具和充足武器;拨给它的大部分特别经费已经用于制服。军事经历也并不必然意味着具备指挥能力。巴尔博的考核发现,军官对军事条例和战术的了解存在不足,因此他考虑让陆军军官进入民兵领导层。

这种常态化尝试,威胁到那些凭借行动和地方忠诚获得权威者的地位。夏季期间,贝尼托·墨索里尼至少主持了十四次法西斯大委员会会议,处理工会、联合会和合作社内部的权力、职责及派系竞争争端。克雷莫纳法西斯领袖罗伯托·法里纳奇反对要求民兵军官通过考核,认为这会把运动中最勇敢的战士排除在外。贝尼托·墨索里尼回应说,他愿意清除其中许多人,但仅仅作出这样的表态并不能解决冲突。

与克雷莫纳法西斯领袖罗伯托·法里纳奇的冲突,也检验了中央权威能够延伸到何种程度。尽管有人明确表示不服从可能导致开除,法里纳奇仍拒绝参加考核。在另一场涉及的黎波里塔尼亚指挥任命的争议中,贝尼托·墨索里尼秘密指示克雷莫纳省长——如果法里纳奇不撤回辞职威胁,就以违抗命令为由逮捕他。法里纳奇最终撤回威胁,确认了自己的忠诚。这一事件表明,党内纪律不仅依靠规则,也依靠施压与协商,还取决于一位势力强大的省级领袖是否愿意服从,而这一点并不确定。

派系竞争、暴力与相互冲突的愿景

派系冲突并不局限于对正式行政管理的分歧。4月25日,弗朗切斯科·朱恩塔与组织独立候选名单后遭袭的切萨雷·福尔尼因个人竞争、地盘控制和理想遭背叛等争端而进行佩剑决斗。作为显要的法西斯小队领袖,切萨雷·福尔尼随后辞去民兵指挥职务,以抗议他所认为的运动罗马领导层腐败。这场冲突鲜明地呈现出党内统治的矛盾——官员试图建立一支有组织的民兵,而显要成员仍通过小队运动的个人荣誉准则解决彼此争端。

罗马和皮亚琴察的派系之间也出现了暴力竞争。9月底,马西莫·罗卡重提修正主义论点,主张法西斯主义应与自己曾经攻击的意大利和解,并让昔日反对者加入一个改造后的政治秩序。包括克雷莫纳法西斯领袖罗伯托·法里纳奇在内的党内领袖反对他,并将罗卡开除。随后,贝尼托·墨索里尼要求负责作出这一决定的执行委员会辞职,委员会遂行辞职。此番逆转表明,领袖能够推翻党的官员所作决定;但它也暴露了政治路线之争是多么容易演变成一场关于谁有权界定正统的斗争。

选举策略与团结的局限

该党筹备选举之际,内部竞争威胁着候选名单的团结。在都灵,法西斯左翼支持乔达、庞蒂和托雷,而右翼的切萨雷·玛丽亚·德·韦基则反对他们;在费拉拉,奥劳·加焦利敦促将更多异议者列入名单;在皮亚琴察,多个派系争夺候选人提名。伦巴第则一再出现异议和开除事件。这些争端发生之时,贝尼托·墨索里尼正努力将自由派及其他政治人物纳入共同的选举名单,而反对党则分散在众多相互竞争的名单之中。

切萨雷·福尔尼构成了尤其严峻的挑战,因为他在伦巴第法西斯黑衫队中的地位,使他的异议具有了组织上的分量。他威胁要在莫尔塔拉选区另组独立名单参选,指责革命遭到背叛,并谴责该党罗马领导层中饱私囊。他与弗朗切斯科·朱恩塔长期不和,更使政治分歧与个人冲突纠缠在一起。阿梅里戈·杜米尼报告了有关情况,切萨雷·罗西则召福尔尼前往罗马,提出给他一份在索马里殖民军中担任督察的职位,条件是他撤回参选。福尔尼拒绝了。这一事件显示了笼络手段的局限——职位可以用来收买人心,但拥有独立追随者的领袖可以拒绝,并以此威胁该党的选举团结。

扩张而未能化解分歧

即使该党影响力不断扩大,派系斗争仍持续存在。1923年,民兵名义上的规模以及巴尔博作为组织者的角色,营造出中央指挥已然成形的表象,但这支部队仍难以管束,其领袖也继续相互竞争。在后来的一场大型集会上,贝尼托·墨索里尼将这场运动的起步描述为一小群人,并称其已发展为军团和庞大人群。这种集体复兴的语言展现了团结;组织内部的争端则揭示了团结仍远未实现。

因此,派系斗争伴随着该党的巩固,而非仅仅打断这一进程。贝尼托·墨索里尼试图将激进力量转变为可控制的政治机器,但他也依赖那些因这一计划而受到自主权威胁的地方指挥官。考核、任命、开除和选举协商都提供了控制手段,但每一种手段又都成为新的争斗场域。工业家埃托雷·孔蒂再次提及公众对法西斯黑衫队破坏行为的厌恶时,贝尼托·墨索里尼仍在应对自己运动内部的暴力。该党可以宣称自己体现了国家秩序,但其内部派系却继续暴露出它的许多权力所赖以建立的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