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战后危机(1919年)
M:世纪之子意大利战后危机(1919年)将战后未定的复归与一场关于谁能代表国家发声、胜利究竟意味着什么的斗争交织在一起。复员士兵回到家乡,却发现工作稀缺、公众漠不关心;物价上涨和劳资纠纷加剧了民众的愤怒;而既有政治阶层似乎既无力满足眼前需求,也无法引导这些需求所释放的力量。本书的叙述将这场危机延伸至1919年之后,展示未能解决不满如何使群众组织、政治暴力和民族复兴承诺日益具有影响力。
复员与受背叛感
归来的突击营老兵发现,服兵役并不能确保他们在战后生活中获得一席之地。在佛罗伦萨的医院里,他们抱怨说,战事结束后经历了数月纪律约束,自己却突然且悄然地被遣散。当局显然是想避免激怒反战者。然而在老兵看来,这种悄无声息的复员带来了最后一次羞辱——他们被毫无仪式地遣散,而他们认为曾反对战争的人却免受战争代价。他们的怨愤源于前线牺牲与归家后前途未卜之间的反差。
一名受伤的前阿尔迪托具体展现了这种反差。他离开医院时手臂缠着绷带,并向负责为残障人士提供交通服务的慈悲兄弟会寻求帮助。有人告诉他,该组织或许能够帮他,但更大的问题依然存在——他究竟是否还有容身之处。老兵认为,曾逃避兵役的人占据了他们原先的工作。本书将他们的经历与其他战胜国对老兵的待遇相对照——其他国家的士兵受到公开表彰,意大利老兵却觉得自己回归平民生活时既未获认可,也没有得到补偿。尼蒂政府对逃兵实行大赦,并要求老兵把制服留在家中,这进一步强化了这样一种印象——胜利者竟成了麻烦。《前进报》公开表达了这种情绪,称意大利人是胜利者中的失败者。
由此产生的不满并不限于退伍军人。在佛罗伦萨,三月至十月间有十一个批次的人员复员,而工作机会十分稀少。儿童在公共场所乞讨;老兵受伤、心情困苦,或沦落到求助度日;支持参战的人则分散在众多爱国团体之中。未来主义政治法西奥提出对工人进行爱国主义教育、设立青年议会取代参议院,以及实行强制体操,但其十一月举行的集会旨在反对一场大型社会主义示威,到场者却只有十三人。其他团体讨论以武装抵抗红色同盟,而军人、阿尔迪蒂和伤员组织则提供了不同且往往相互竞争的组织形式。各类团体的涌现,既显示了采取行动的意愿,也反映出不满者尚未找到稳定的政治归属。
饥饿、通货膨胀与民众抗议
生活成本骚乱使经济困境呈现出清晰可见的形式。在意大利北部,物价不断上涨,数百万士兵结束四年战争归来,却没有得到曾被许诺的食物和繁荣。本书区分了饥饿者真实的愤怒与政治观察者可能赋予这种愤怒的革命意义。切萨雷·罗西认为,骚乱是自发的,却缺乏政治纲领——民众试图获得食物,并不一定是为了夺取政权。他描述妇女从市场摊位拿走食物后便返回家中;这一场景突显了抗议的直接性及其以家庭为中心的规模。
贝尼托·墨索里尼也借助这种愤怒发声,呼吁富人付出代价,并表示声援抵抗困苦的人。然而,他和罗西都认为,普遍的骚乱与有组织的革命并不相同。在工作场所、田野和公共服务领域,罢工与混乱不断蔓延,但依他们之见,社会主义领袖无法将动荡转变为协调一致的夺权行动。《前进报》被焚后,该党的应对办法是筹集一笔可观的资金,并号召支持者重返工作岗位,而不是继续对抗。罗西和墨索里尼将这一选择视为证据,认为社会主义领导层虽然宣称未来终将清算,却一再将其推迟。
长期期待的总罢工未能实现,使这种看法更加根深蒂固。墨索里尼将其失败归因于领导人犹豫不决,也归因于一种只会使用革命言辞、却未能成功发动革命的民族政治文化。他将意大利一再拖延与布尔什维克在俄罗斯夺取政权相对照,同时坚持认为,单靠苦难无法转化为政治变革。重点不在于困苦已经消失,而在于受苦与组织起来是两回事——困境可以扰乱日常生活,却无法自行提供共同战略或通往权力的路径。
一个对胜利意义意见分歧的国家
对老兵和干预主义者而言,战争是一项代价高昂的民族成就,战后国家却把它当作错误来对待。在佛罗伦萨,墨索里尼的报纸和老兵的主张都让同一种不满清晰可见——意大利赢了,却似乎既没有得到稳定就业,也没有获得公众荣誉。尼蒂政府对待逃兵的方式,加上要求人们不要在公共场所穿着制服,被解读为试图压制战争带来的政治后果,而不是承认参战者的付出。在街头,老兵和工人以彼此不相容的说法争论责任。泥瓦匠指责一名身穿制服的老兵支持了一场有利于雇主的战争;老兵则认为,反战批评者拒绝承认他们的牺牲。
本书将这种痛苦描绘为相互的,而非局限于某个阶级。前军官和获得勋章的士兵回乡后失业,还发现曾在自己麾下服役的人鄙视他们。工人可能将战争视为强者获利的机会,而老兵则把战败者和复员者受到的待遇视为对胜利者的背叛。从这个意义上说,胜利并未平息关于战争的争论——它反而使人们更加追问,究竟是谁为战争付出了代价,又是谁从结果中获益。
加布里埃莱·邓南遮对阜姆的描述展现了战后未来的另一种愿景。他把这座城市描绘成青春、活力和历史新开端的化身,与凡尔赛疲惫不堪的谈判形成对照。但本书也记录了这种号召力的局限——追随他的人数不足,而他广受赞誉的言辞本身也无法恢复他的政治影响力。因此,阜姆既是复兴的另一种象征,也证明了动人的民族言辞并不能保证获得民众拥护。
从乡村冲突到有组织的力量
在法西斯运动兴起中心博洛尼亚及其周边乡村,危机呈现出更有组织的形态。社会主义机构和同盟塑造了当地的劳动条件,雇主与土地所有者则面对通过工会会员资格、罚款和集体压力执行的规定。本书描绘了一座劳工运动影响力延伸到住房纠纷和面包获取问题的城市,也描绘了社会主义组织遍及一个又一个村庄的乡村。在费拉拉,季节性农工和佃农迫使土地所有者接受加薪、由工会管理雇佣,以及在工作稀缺的月份按规定比例雇用工人。这些诉求植根于不稳定的乡村经济——农场工人一年中只有部分时间能找到工作,而岗位和工资的分配决定了家庭能否熬过农闲月份。
冲突可能演变为双方都采取强制手段的局面。到1920年夏季,在艾米利亚大部分地区,各同盟掌控着雇佣、脱粒、种子供应和播种。该体系依赖工人遵守共同规则;接受较低工资的人可能遭到抵制、被拒绝供应面包、遭罚款,或被迫离开。本书也记载了针对财产和牲畜的袭击,以及对抗拒同盟决定者施加的暴力。这些行动表明,争取公平劳动和基本生计的诉求可能与地方强制执行体系紧密相连;与此同时,土地所有者的权威与农工的经济依赖,也使妥协难以实现。
随后法西斯主义的回应借力于这些争端,也借力于对食物和工作的同样需求。1921年1月,一支来自费拉拉的惩罚性远征队以军事方式组织起来,配备武装队伍、由农业协会提供的卡车,并计划同时袭击多个乡村目标。4月,伊塔洛·巴尔博提议占领费拉拉,迫使政府为失业农工提供公共工程资金,同时不要求支持法西斯主义的农业利益集团承担费用。5月11日,约五万名饥饿的农工进入城内。他们的到来使费拉拉陷入瘫痪;电话线路被切断,公共建筑遭到征用,商店和企业纷纷停业。这场占领把失业救济变成大规模政治示威,也展示了法西斯组织者如何结合物质诉求、有纪律的动员和强制压力。
危机、复兴与法西斯的秩序主张
这场危机的政治意义,部分建立在民族衰落与复兴承诺之间的鲜明对比之上。本书以欧洲的战后景象开篇——大规模死亡让舞台空无一人,数百万返乡士兵面对的未来仍然充满冲突。在这种叙述中,旧有政治人物似乎无力应对时代要求,而老兵则像是一个虽作出牺牲、却没有稳固社会角色的群体。他们的不满使新政治秩序的承诺对一些人具有吸引力;与此同时,彼此竞争的社会主义、老兵和爱国组织也表明,没有任何运动能够毫无争议地宣称自己代表了他们。
在国家法西斯党成立大会上,墨索里尼将法西斯主义描述为一种能够吸收其他政治传统、完成意大利民族统一的综合力量。他把这一承诺与帝国愿景相结合,并宣称法西斯主义本身体现了国家。他后来关于人民成为民族、民族成为国家的说法,延续了同样的衰落与复兴结构。这场危机并未只产生一种统一的回应——它揭示了人们在战争、工作、土地和政治权威问题上的分歧。本书所呈现的法西斯主义的重要性,在于它试图将这些尚未解决的冲突汇聚进民族复兴的叙事,同时其组织者也日益通过有纪律的强力行动展示自身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