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ennio Rosso:意大利红色两年
M:世纪之子Biennio Rosso(意大利红色两年)呈现为一场争夺战后意大利劳动、土地与公共生活主导权的斗争。罢工从交通运输和公共服务蔓延至工厂;乡村联盟施压,要求土地所有者接受集体规则;革命前景则左右着支持者的期待与反对者的恐惧。这一时期最显著的张力在于,强大的集体行动能力并未带来统一的政治结果——劳工组织不断壮大,社会主义领导人犹豫不决,而法西斯组织者则发展出自身动员民众与力量的方式。
战后动荡与大众政治
这场冲突发生在大规模复员与政治疲惫的背景下。本书描绘了五百万返乡士兵面对这样一个国家——旧有政治秩序似乎无力应对战后变革的规模。在这种叙述中,既有的自由派人物似乎越来越跟不上一个受战争塑造的大众社会。退伍军人并非只是背景中的存在——这一时期的政治语言和相互竞争的运动,都面向一个因服役经历和重返平民生活而发生改变的社会。
经济动荡使这种转变变得迫在眉睫。1920年1月,邮政、电报和电话服务部门相继爆发罢工,铁路工人随后加入,铁路罢工使列车交通陷入停顿。搬运工、马车夫、职员、面包师、有轨电车司机、煤气工人和理发师也加入了这场运动。罢工最初要求调整工资,但其影响范围使日常生活陷入瘫痪——米兰城被形容为一座死城,而批发价格已上涨五倍。停工范围之广,使劳资冲突显现为对整个国家运行方式的挑战,而不再只是局限于个别工作场所的争端。
工作场所与时间之争
都灵菲亚特工厂围绕延长夏令时发生的争端,演变为一场为期十天、涉及该市及其省内十二万名工人的总罢工。六万名工人占领工厂,抵制调整时钟的做法。本书强调,争论的实质并非时针本身——工人争的是谁有权支配他们的时间,而实业家的停工封锁则使争端演变为更广泛的对抗。这一事件将这一时期更大的问题浓缩为一个具体事物——对工作日中一小时的控制,象征着对生产与权力的控制。
1920年秋,对抗扩大到全国范围。阻挠行动拖慢生产后,米兰一家工厂的停工封锁促使金属工人工会宣布占领工厂。随后,工人接管了全国各地的工厂。意大利总工会以占领行动回应实业家在全国范围内的停工封锁,行动涉及六百家制造厂的五十多万名工人。工人住进庭院和车间,并在那里组织起来;红旗则飘扬在阿尔法·罗密欧波特洛工厂上空。行动迅速,令省长及其他当局措手不及。在中产阶级观察者看来,工厂占领使内战似乎成为可能;然而,按照本书的叙述,即使出现了武装组织和零星死亡事件,许多人仍在等待一场尚未到来的革命。
乡村联盟与土地政治
在乡村,冲突涉及就业、工资以及决定农业生活条件的权力。波河流域的肥沃土地适合集约耕作,但农业雇工平均每年只有一百二十个工作日。联盟组织劳工安置,并将影响力扩展到轮班、脱粒、种子供应和播种等事务。它们的要求回应了季节性的不稳定——当工作数月消失时,工人必须依靠更高工资和集体规则维持生计。与此同时,土地所有者在雇佣和耕作方面的权威则大幅削弱。
费拉拉成为这一转变最鲜明的例子。当地联盟已取得对工作条件和招聘的控制权;到五月中旬,其代表大会共有八万一千名成员,包括农业工人、佃农、分成租地农、份地农和小土地所有者。在更广阔的艾米利亚地区,社会主义者控制了二百八十个市镇中的二百二十三个。本书还展示了联盟如何执行团结纪律——接受较低工资或违反集体规则的人,可能遭到抵制、罚款,或被排除在日常经济生活之外。这种压力使这一体系力量强大,但也令那些将其视为强制手段的人对其影响范围感到政治上的警惕。
即使尚未直接流血,冲突也可能演变为破坏性行动。在博洛尼亚省,劳工合同争端已持续数月。农业雇工拒绝为作物脱粒;人群聚集在公共街道上,继而进入田地并摧毁脱粒机。本书将这些行动与土地所有者于1920年8月17日成立意大利农业总联合会并置叙述。随着冲突加剧,对立组织也在巩固自身力量——农业工人建立了能够协调劳动力的联盟,而土地所有者则创建全国性组织,并寻求与省长和警察局长达成协议。
分裂、恐惧与反动员
集体行动的力量并未促成统一的社会主义策略。本书描述了拒绝加入政府的最大纲领派,以及不愿尝试夺取政权的改良派。社会主义领导人谴责都灵的时钟争端,尽管这场争端揭示了工人采取行动的强烈意愿。克劳迪奥·特雷韦斯将革命描述为漫长的历史进程,而非某个具有决定意义的单日事件。这种观点承认了危机的持久性,同时也反映出一场运动的挫折感——它宣称的变革前景仍遥不可及。
同样的不稳定局面,为承诺恢复秩序的人打开了政治空间。在费拉拉,法西斯组织者建立起地方基础,而乡村地区则由社会主义机构和联盟主导。1921年1月,一场惩罚性远征被策划为针对数个乡村联盟的协同行动,武装团体和车辆由费拉拉农业协会提供。这已不只是对劳工激进主义的抗议,而是一场有组织的反击,运用了突袭、多重目标和预先部署的武力。行动发生在这两年时期之后不久,但其手段显示,围绕组织能力展开的斗争如何延续到下一阶段的暴力之中。
本书后续叙述的事件展现了大众动员如何延续到意大利红色两年之后。1921年5月,数千名一贫如洗的农业雇工步行、骑自行车、乘马车和驳船涌入费拉拉;次日清晨,五万人挤满全城。这一事件表明,乡村民众仍能被大规模集结,此时他们是在法西斯主义的领导下行动。1922年,劳工联盟发起合法主义总罢工,试图捍卫政治与工会自由,但罢工计划过早泄露,法西斯分子则利用这场对抗挑战国家权威。这些后来的行动本身并不属于这两年时期;它们揭示了随后仍未平息的政治局势。
历史与叙事意义
本书既未将意大利红色两年描绘为一场简单明了的革命,也未将其视为一连串罢工。其重要性在于,劳工组织不断扩张,却与那些本可将这种力量转化为政治变革的制度之软弱和分裂发生碰撞。工作场所占领、乡村联盟规则、土地所有者协会以及法西斯动员,各自都依赖能够协调人员与资源的网络。因此,政治结果并非仅由口号决定,也取决于组织、盟友,以及国家陷入动摇时采取行动的能力。
这一时期也构成了法西斯主义借以宣扬民族复兴与秩序的危机背景。后来的法西斯言论将国家描述为疲惫而分裂,继而把一位领袖塑造成能够克服混乱的人物。本书将这种承诺与此前冲突的物质现实并置——工作季节短促、招聘争议不断、工厂遭到占领,公共权威也面临相互竞争的主张。在这种对照之中,意大利红色两年既标志着战后劳工激进主义的高潮,也构成了其反对者学会组织反攻的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