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尔逊总统访问罗马

《1919》

伍德罗·威尔逊于1919年1月访问罗马一事,通过公共仪式与理查德·埃尔沃思·萨维奇对总统日益不安的解读之间的对照呈现出来。官方接待、演说和罗马广场,为威尔逊的访问赋予了外交盛典的格局;理查德向安妮·伊丽莎白讲述此行时,种种象征却不再令人安心。古代遗迹、威尔逊对人类的呼唤,以及总统庄严肃穆的仪容,使理查德认为,现代美国继承的是罗马的帝国权力,而非摆脱了这种权力。

等待总统

威尔逊定于1月3日抵达,理查德在罗马等了好几天。在此期间,这座城市已开始为访问做准备——乐队练习国歌,旗帜和看台陆续搭起,理查德一边注视着各项准备,一边看到信使听候总统调遣。这份期待既有实际的一面,也带有仪式色彩。理查德肩负官方职责,但这些准备也使即将到来的访问在威尔逊露面之前,就已成为一场公共盛事。

访问的三天排满了官方活动。理查德收到各场招待会的请柬,听了意大利语、法语和英语演说,见到丝质礼帽和各类装饰,还一次次立正站好,直到背部疼痛。这些细节表明,此次访问并非只有一场演说,而是一连串正式仪式,参与者的行动受仪态、凭证和排场支配。仪式中僵硬的军人姿态,也成为理查德体验政治权力的一部分——权力不仅通过演说表达,也借由人的身体展现。

威尔逊在罗马广场

在罗马广场,理查德站得离总统一行足够近,听见一位意大利向导指出罗慕路斯神庙的遗迹,并将古代遗址与近期战争中的事件联系起来。周围的显要人物安静下来,竭力听清威尔逊的回应。威尔逊回答说,不应把这些遗迹视为单纯的石块,而应将其看作不朽的象征。这番话引来众人低声赞许。

随后,那位意大利人将比较引向美国,表示美国拥有某种胜过罗马可见遗迹的东西——一种存在于人民心中的力量。威尔逊答道,美国人可以为自己展现出对人类深切的热爱而自豪。这场交谈把访问的主要公开主题——古代公民社会的伟大、美国身份认同和战时道德宗旨——融入一幕精心安排的场景之中,地点就在废墟与官员之间。广场不仅是背景——其宏伟遗迹为关于国家代表什么、国家权力意味着什么的主张增添了历史分量。

理查德的描述并未把威尔逊的演说视为这一幕的最终评判标准。他越过意大利将军们的羽饰头盔,看见总统戴着丝质礼帽,面容瘦长、灰白,宛如石头;他觉得总统嘴边的笑容异常虚假。威尔逊关于人类的言辞,与理查德眼中他冷峻的外表形成对照,动摇了仪式令人安心的表象。总统的话语提出一种理想;理查德的目光则捕捉到这种理想与发言者可见的权威之间的距离。

私下的后续

那天晚上,理查德在一间公寓里见到安妮·伊丽莎白,向她讲述自己在官方招待会上所见的一切。他记得卡比托利欧山上那尊狼哺育罗慕路斯和雷穆斯的金色复制像——威尔逊获授罗马公民身份时收到的礼物——也记得总统在广场上的面容。他形容威尔逊带着令人不安的爬行动物般的神情,并以一个更广泛的判断作结——他说,美国人是二十世纪的罗马人,尽管他自己曾希望成为希腊人。这种比较把美国的自豪感转化成警示。理查德不再把罗马视为一个遥远的文明、其废墟仅仅说明过去;他将罗马视为自己的国家可能映照出的形象。

安妮·伊丽莎白十分仰慕威尔逊,起初对理查德的抨击感到恼火。他紧张而激动,仍不停地说着;在寒冷的房间里,她打破了自己的誓言,和他一起喝热朗姆酒。从埃德的窗户望出去,可以看到人群不断在西班牙阶梯附近来来往往。面对这番景象,理查德谈起人们如何为威尔逊祈祷,期待他带来和平、恢复战前舒适的世界。他担心这些希望掩盖了遭受美国权力支配者的苦难,并将此情形比作科林斯遭劫掠。他的苦恼并不只是总统未能打动他,而是公众的希望和圆润的演说可能掩盖政治支配带来的后果。

安妮·伊丽莎白回应说,她看出了理查德的艺术家气质,并称他为自己的诗人;他拥抱了她。这一亲密交流并未解决政治争论,却将争论置于一刻私人相认之中。对理查德而言,这次访问把民主与人类情感的言辞转化为一个问题——强国究竟如何对待他人。罗马的背景让这个问题更加尖锐——威尔逊的仪式将美国塑造成道德上卓然出众的国家,理查德却担心美国正在重演罗马广场废墟所体现的帝国历史。

意义与局限

这一段落将官方理想主义与私人怀疑并置,却没有记载任何政策决定,也没有叙述访问进程发生具体变化。它的意义在于事件如何被感知和转述。威尔逊的正式发言将美国身份认同与人类及罗马的象征遗产联系起来;理查德的回应则把同一处场景转化为证据,显示现代权力与古代帝国之间存在令人不安的相似之处。因此,这次访问在理查德对所见之事的叙述中,是一个政治与个人层面的转折点,而不是对和会所引发问题的叙事性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