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perstition brings bad luck

《傅科摆》

“迷信招来厄运”是一则题辞式警告;随着小说中的虚构阴谋开始支配其编造者,这句话也逐渐具有更阴暗的含义。它所指的不只是对不祥征兆的恐惧——一旦每个巧合都被当成隐秘计划的证据,对意义的追寻便可能成为陷阱,制造出它声称只是在发现的现实。

格言及其语境

这句格言以简短题辞的形式出现,归于雷蒙德·斯穆利安的《公元前五千年》。它位于海因里希·科尔内利乌斯·阿格里帕一段文字之下;那段文字写给能够在一处找到、在另一处揭示隐秘意义的读者。两者并置,呈现出两种相互对照的阅读习惯——审慎解读或许能揭示刻意分散的意义,但迷信可能把任何现成的模式都误当成证据。

当卡索邦、雅各布·贝尔博和迪奥塔莱维搜集秘密团体的片段材料,并将它们拼接成“计划”时,这一区别便成了核心。起初,他们认为自己的种种关联不过是夸张的联想,是为了戏仿而编造的。题辞的警告预示了这场游戏的危险——连接征兆并非无害,因为反复如此会训练心智,把相似视为相同,把推测视为事实。

从戏仿到相信

卡索邦后来意识到,三人的工作改变了他们的习惯。他们的心智逐渐习惯把万物彼此关联,直到这种做法变成自动反应。他区分了三人各自陷入其中的程度——他自以为受影响最小,部分原因是与莉娅和他们的孩子共同生活,使他每天仍要面对寻常琐事;迪奥塔莱维正受到魔鬼党思维方式的腐蚀,贝尔博则逐渐转而信奉这种思维方式。这种改变并非一次性的信念转变,而是一种逐渐养成的解读本能。

“计划”出自虚构编造,并不能使他们免受后果影响。他们创造了一个并不存在的计划,但魔鬼党相信它确实存在,还把自身混乱神话中零散的片段认作计划里的事件。一旦这些信徒依据所谓的计划采取行动,“计划”便在实际意义上成了现实。因此,题辞简洁的警告也成了因果关系的描述——迷信不只是误读事件,共同的信念还能让想象中的阴谋在现实世界中产生效力。

社会对阴谋故事的渴求

小说将相信阴谋与挫败感、负罪感联系起来。面对市场崩盘等复杂事件时,人们可能会寻找一个可以归咎的敌人,而不愿承认自身的不确定或错误。想象出的阴谋提供了一种解释和外在原因。然而,编造敌人阴谋的人随后可能会组织起来与之对抗,并以自己归于他人的行为方式为范本。指控与模仿由此开始相互强化。

认为可能存在这样一个秘密团体,其阴谋目的就是散布“存在一场普遍阴谋”的谣言,这一说法把这种机制表述得尤为尖锐。这个可能性使阴谋论反过来指向自身——关于全面协同的谣言本身,或许就是唯一所需的协同。于是,格言所说的厄运既是个人的,也是社会性的。寻找无所不包的隐秘原因,可能加剧原本试图平息的恐惧与敌意。

必须保持秘密的秘密

“计划”的吸引力,源于人们把秘密想象成挫败感的答案和救赎之路。然而,小说指出,任何被揭晓的秘密都会令那些赋予它无限意义的人失望。不存在能够满足这种渴求、层层递进且越来越伟大的启示;每一种解释都会变成另一个需要解读的征兆。因此,秘密只有在仍处于知识之外时才保有力量,成为一个内容不断被推迟的“空洞的秘密”。

贝尔博拒绝揭露自己并不拥有的秘密,使这一逻辑呈现出最危险的实际后果。他越是坚决否认自己拥有秘密,魔鬼党就越相信秘密确实存在;在他们看来,真正的秘密会以贝尔博拒绝揭晓来证明自身。他们对秘密的追寻,使他们在遭到绝罚、内部冲突和政变后仍维系在一起。当他们逐渐接近想象中的启示时,既担心启示会令人失望,也害怕揭晓会终结维系团体的秘密状态。

阿列也明白其中的个人利害。如果贝尔博向所有人吐露秘密,维系团体的神秘感就会消失;如果他只向阿列透露,阿列便能维持那种光环,继续假扮自称不朽的圣日耳曼伯爵。他试图诱使贝尔博私下透露秘密,劝说失败后便激怒他。贝尔博固执地拒绝,显示出对秘密的追寻如何演变成权威之争——秘密所谓的内容远不如谁能声称拥有它、谁能迫使他人揭晓它重要。

意义与后果

这句格言的意义,体现在小说对解读与轻信的区分之中。危险并不只是人们注意到模式,而在于习惯性地建立关联会抹去隐喻与现实之间的界限。一旦每个事实都必须揭示某种谜团,就不允许存在反例;连普通事实也能被纳入这个体系。由此形成的逻辑会自我封闭,因为否认成了隐瞒的证据,巧合则成了印证。

因此,“迷信招来厄运”浓缩概括了“计划”的发展过程——嬉戏般的编造训练编造者以阴谋论者的方式思考;信徒把编造的内容当成历史;秘密则恰恰因为无法证实而获得力量。厄运并非好奇心招致的超自然惩罚,而是把怀疑当作知识,并让一个空洞的秘密支配现实行动所造成的人间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