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娅的母亲安赫拉
《来来往往的人,呸!》安赫拉是贝娅、镇长伊雷内和黛博拉的母亲,也是村里一个熟悉的身影。她有一种不同寻常的能力,能够感受到他人的痛苦;这既让她在公众面前扮演非正式诊断者的角色,也令她在自己的家庭中处境复杂。她的天赋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治愈能力或魔法——她能辨认苦痛,并指引人们去找医学专家;而感受他人的痛苦所带来的情感与身体代价,则限制了她在家中所能付出的心力。这种张力——关怀村民与关怀女儿之间的拉扯——贯穿她的形象,逐渐显露的私人恐惧与过往抉择也是如此。
身份与日常生活中的身影
安赫拉出现在家庭日常场景中,是一个熟悉而务实的身影。贝娅准备离家度过一个周末时,安赫拉头戴卷发筒、身穿天蓝色睡袍从浴室里出来;这件睡袍旧得让贝娅说,它陪伴自己的时间比她活着的年头还长。她指出贝娅的行李箱很大,而贝娅声称它并不算特别大,随即被镇长伊雷内斥为谎话。这个小小的对话将安赫拉置于家人亲昵的打趣之中——她的关心平凡寻常,孩子们对她的熟悉,既体现在玩笑里,也同样体现在严肃的倾诉中。
这幅家庭生活的图景,与她在家门之外颇高的声望并存。许多人来到家中寻求她的帮助,她在生物质项目争议所在的坎塔布里亚广为人知。她非正式的问诊并不为她带来收入。她收下食物作为报酬,这种务实的安排也弥补了她厨艺不佳的问题。那些锅子随后在家庭生活中辗转流转——她用永久性记号笔在每口锅上写下主人的姓名和地址;贝娅童年和青春期的大部分时间,都骑车在村里奔波,将锅子送还。这个差事让贝娅在社区里广为人知,也表明安赫拉服务公众所带来的日常责任由家人共同分担。
天赋及其代价
安赫拉的能力被描述为一种异乎寻常的敏锐共情。她触摸某人的手或身体其他部位,就能感受到那个人正在经历的痛苦,并准确辨认症状。随着时间推移,她通过学习不断提升这项能力;她诊断过的病症包括胃部肿瘤、慢性抑郁、焦虑发作、被呼吸道过敏症状掩盖的结核病,以及肾结石。然而,她并不声称自己能治愈任何人。她会告诉人们自己察觉到哪些症状,以及他们应该去看哪一类专科医生,将自己的工作限定在这一有限而实际的角色之内。
使这项天赋发挥作用的身体接触,也会消耗她的精力。感受他人的痛苦令她疲惫不堪,而她把大量心力投注在病人和其他人身上,留给自己的时间,以及处理育儿事务的时间便所剩无几。镇长伊雷内经常填补安赫拉将注意力投向村民后留下的空缺。因此,这项天赋的影响并不限于问诊——它重新分配了家庭中的劳务,女儿们成长过程中所拥有的母亲虽然富有同情心,却并不总能以传统意义上细心陪伴的方式给予支持。
当受苦的是自己的孩子时,她的判断也不那么可靠。安赫拉对孩子们仍能发挥天赋,但她会夸大他们的症状,在她想象中,一场轻微的感冒也会变成肺炎的开端。贝娅不让安赫拉把手放到自己背上,因为她担心自己的疼痛和愤怒会被放大成更令人担忧的问题。安赫拉为她检查后,告诉贝娅她的情况很糟;贝娅则坚持说,问题不过是提着沉重行李箱造成的拉伤。安赫拉广泛而准确的诊断能力,与她倾向于夸大女儿病情的习惯形成对照,使她的天赋既亲密又沉重。
然而,这种倾向也曾带来重要结果。安赫拉一次夸大的警告,让镇长伊雷内的卵巢肿瘤及时得到发现。这件事使家人的不满变得复杂——安赫拉的警觉会让寻常问题显得灾难性,但在镇长伊雷内的情况中,也帮助人们在为时已晚之前注意到严重病情。
家庭、秘密与恐惧
安赫拉在家庭中的角色不止于日常照料。女儿们听到一番坦白后惊愕不已,安赫拉便解释说,她们的父亲当年不得不与自己的整个家族决裂,原因在于她。她承认责任是双方共有的,但又说自己更该受责备,随后伸手从橱柜里拿出一瓶草本果渣白兰地,继续讲述。这个动作让坦白有了一个具体的停顿——她知道接下来要告诉女儿们的事很难开口,而女儿们的反应则清楚表明,这番揭露动摇了她们对家庭往事的理解。现有信息证实了这段决裂以及安赫拉对双方共同承担责任的自述,但没有厘清事情经过的每个细节。
尽管安赫拉的天赋赋予她权威感,家人也会觉得她身体脆弱。安赫拉在浴室里没有应声时,镇长伊雷内惊慌地呼唤她。门打开后,安赫拉勉强挤出笑容,开玩笑说自己只是被丢在浴室里独自方便,借此平息了紧张气氛。这个短暂场景先让她的缺席成为女儿们即时恐惧的来源,随后又让家中恢复熟悉的幽默,却没有抹去她们的担忧来得有多快。
安赫拉醒来后,另有一段不确定的经历——她做了一个被讨论为可能具有预言性的梦。贝娅注意到母亲似乎受到影响,令这种可能性不再像先前那么遥远。由于安赫拉本就拥有贝娅认为非同寻常的能力,贝娅不禁猜想,预知或许也属于其中之一。最终,贝娅的理性怀疑占了上风——她认定这种想法太过荒唐,试着将它忘掉。这个场景并未证实安赫拉能够预见未来;它展现的是,家人对她天赋的亲身体验,如何让非凡与难以置信之间的界限在贝娅眼中不再那么分明。
工作、记忆与变化
安赫拉讲述罗马式小教堂迁回故地的经过,揭示了公共事业背后的私人动机。她告诉镇长伊雷内,争取迁回小教堂的行动,发生在她的肿瘤被发现前后。她曾以小教堂属于村庄、村民希望它迁回为由,为这项工作辩护;但她承认,从未告诉过任何人一个更私人的恐惧——不知为何,她觉得只要小教堂还没迁回、每块石头还没归位,就不会有坏事降临到她身上。她想象上帝不会让她在迁移工程完成之前死去。因此,这场修复承载着一道抵抗死亡的承诺,尽管安赫拉对外将它说成对社区的义务。
她的讲述将一项具体的公共事业——小教堂迁回并重建——与带瘤生活的不确定性联系在一起。叙事没有把这项工程当作她的恐惧有理或她的信念能够左右事态的证明,而是将它呈现为安赫拉私下与自己及上帝立下的约定。她的坦白让镇长伊雷内得以窥见一种脆弱,而这种脆弱此前一直被公共责任的说辞遮掩。
人际关系与叙事作用
安赫拉的关怀很自然地延伸到身边的人,包括那些出现时令女儿们感到意外的人。一名村里人熟知其反复使用的一句口头禅的男子,带着一株用作礼物的兰花来到家中;安赫拉热情地欢迎他,并请他进屋。贝娅不禁猜想他们之间究竟有何交情,而与雅各布相恋的莱昂则向来客点头致意。这个场景展现出,贝娅未必了解母亲所身处的人际网络有多广,即便是在自家屋里也是如此;安赫拉敞开怀抱欢迎对方的情形显而易见,但两人交往的来历并未得到解释。
贝娅的前未婚夫维克托到来时,安赫拉同样立刻表现出热情。她显然十分高兴地向他问好,接着问他想不想吃东西、一路如何过来的,以及旅途是否让他疲惫。贝娅不得不提醒她,自己和贝娅的前未婚夫维克托已经不是情侣了。安赫拉本能的好客既没有解决两人的关系问题,也没有凌驾于贝娅设下的界限之上,却让她置身于一段旧日情缘与女儿当下决定的交会处。后来,贝娅到厨房又倒了一杯果渣白兰地,安赫拉提醒她这种酒后劲危险。这段简短而熟悉的对话,在贝娅对贝娅的前未婚夫维克托怀有强烈又矛盾的感情之际,短暂地回到了母亲对女儿的关心。
因此,安赫拉既不只是村里的疗愈者,也不只是自我牺牲的母亲。她的触摸将他人的痛苦带入自己的身体;她的服务让家里有食物可用,因为来求助的人会带来食物;而她对他人的关注,既能触及陌生人,也可能令女儿们无所适从,或使她们不得不依靠镇长伊雷内挺身而出。在私下里,她还一直为家庭决裂感到内疚,也担心自己可能在小教堂的石块全部归位之前就离开人世。这些层面使她的天赋成为一种融入人际关系的生活方式,而非脱离关系的力量——它为她赢得信任,消耗她的精力,也塑造着这个家庭对关怀、不确定性与责任的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