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的图画书”

“他心中的图画书”是戈德蒙内心由记忆中的人物与地点构成的世界，其中汇聚着爱情、悲伤、旅行和经历。它既是艺术创作素材的来源，也是一个脆弱的储藏之所，受到死亡的威胁——绘画让他能够赋予其中的意象以可见的形式，而他后来的一番思索则更尖锐地提出问题——他能否在不牺牲造就这些意象的生命的情况下，将它们保存下来。

意象化为可见

流浪归来后，戈德蒙用玛丽为他找到的笔和纸，连续画了好几天。纸上既有匆促的草图，也有细致描绘的人物；内心的图画书就这样流淌到纸面上。他一再画莱娜，描绘她生命中的不同瞬间，包括她生命的最后一夜；他还画了在父母家门口见到的死去的农家男孩，以及一辆载着尸体、旁有戴着瘟疫兜帽人物的马车。这些并非与他无关的题材——这些图画将爱情、死亡和瘟疫苦难的经历化为可以描绘的意象。

他的画作还汇集了生命中不同阶段的人物。蕾贝卡以悲伤而愤慨的年轻女子形象出现；戈德蒙把自己画成流浪者、恋人和死神的逃亡者。他还画了莉丝贝特夫人、玛格丽特和尼克劳斯大师，以及一尊带着淡淡微笑、眼神忧郁的庞大大地母亲形象。画满所有可用的纸张，使记忆中众多的面孔有了形体。最后一张纸上，他用寥寥几笔画下玛丽的脸，并将这幅肖像送给她。

记忆对抗湮灭

图画书不仅是一组肖像。眺望山谷时，戈德蒙想起自己走过的遥远地方，以及那些生活散落其间的人们——莱娜的遗体、维克托之死、罗伯特或许仍在流浪的可能，以及蕾贝卡命运未卜的境况。他青年时代的修道院学校和骑士的城堡，也属于这片内在地理。记忆、爱情、悔恨和渴望使其中的内容留存下来，尽管那些人物和地方本身已远去或失落。

这种留存并不稳固。戈德蒙设想，倘若自己死去，整个内心世界——那些女人与爱情、夏日清晨和冬夜——都会随他一同消失。他将少数留存至今的作坊雕塑，尤其是自己的圣约翰像，与心中庞大却无形的图画书相对照。他面临的问题是，能否挽救这个内心世界的片段，让他人也看得见，而不是继续积累新的经历，最终只剩下一颗满溢的心。

艺术、生命与修道院

戈德蒙对图画书的思索逐渐发展为一种冲突——亲身经历与艺术永恒性之间的冲突。追随感官意味着从生命中汲取丰富养分，却无法使他免于死亡；若为了抵御无常而全心投入创作，就有可能使艺术家沦为工具，丧失自由和对生命的渴望。他将尼克劳斯大师视为这种分裂代价的例证。依戈德蒙的理解，艺术创作的难题在于，既要不背弃感官而进行创作，也要在生活中不放弃创造的尊严。

戈德蒙重返修道院后，图画书也逐渐变得更有条理。经过数周沉思，放下归乡之情和青春记忆的即时牵引，并向埃里希讲述自己的故事后，他觉得自己能够更清晰地看待一生。随后，他请求纳西瑟斯听取自己的告解，并解释说自己如今有了工作，不再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叙事将这种新的秩序与回顾过往经历的可能性联系起来，但图画书仍是一个内在世界；艺术能否保存它，依旧是一个问题，而非已经完成的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