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种静默的人造自然”
《纳尔齐斯与歌尔德蒙》戈德蒙所说的“第二种静默的人造自然”,指与自然界的植物和生灵并存的雕刻形象与装饰。对他而言,这个世界并非单纯的装饰——其中的形态似乎与人的生命有着隐秘的联系,而艺术则成为一种媒介,使图像、记忆与经历得以超越短暂的存续。
在修道院中的发现
戈德蒙在周围的宗教建筑与器物中遇见了这第二种自然。他感到自己与雕刻的圣徒、动物头像、柱头以及从石中浮现的叶簇之间有一种私密的亲近感。在他看来,那些形象仿佛守护他的教父,而建筑装饰似乎以自身独有的雄辩徐徐展开。他利用闲暇时光临摹这些形态,在雕刻图案的素描与描绘真实花朵、马匹和人脸的尝试之间往复。因此,他的目光并未将人造图像与对自然的拒斥联系起来,而是将它视为一个由自然形态构成、与自然相邻的世界。
这一观念属于他对修道院感官与视觉生活更广泛的依恋。戈德蒙喜爱礼拜仪式的图像与声音,胜过语法和逻辑的学习——雕刻与塑像、圣器、焚香和圣歌通过视觉与声音,使宗教意义变得鲜明可感。静默的形象是他能够凭感知进入的世界的一部分,而不仅仅是抽象学问所能带他进入的世界。
圣母像与艺术使命
一尊木雕圣母像使这种吸引有了明确的焦点。忏悔之后,戈德蒙在一座侧礼拜堂里看见这尊雕像,此后总被它吸引,反复回到那里。雕像微微前倾的姿态、蓝色斗篷、纤巧的手以及栩栩如生的神情令他印象深刻。神父告诉他,这件由尼克劳斯大师创作的作品引起了争议——有些人认为它过于新颖和世俗,不配作为天主之母的真正形象。戈德蒙的看法恰恰相反。他从中看见自己长久寻求的灵性与人性之美,并立刻想知道创作者是谁。
这次相遇引领戈德蒙去找尼克劳斯大师,并开始学习雕刻。尼克劳斯大师看出了戈德蒙素描的美,尽管也看到了它尚未臻于完美之处,并让他有机会学习,而不必签订正式的学徒契约。通常的行会晋升途径对他而言并不容易——学徒一般年纪小得多,要服役多年,还必须满足晋升条件。戈德蒙得到的机会则是在作坊里试手;若发现这门技艺不适合自己,随时可以离开。因此,他的艺术使命并非始于循规蹈矩地走过行会传统,而是源于一幅素描、一位大师与一位有志创作者之间的彼此赏识。
图像、记忆与艺术创作
对戈德蒙而言,人造图像也使一个内在形象有了形态,而这个形象会随着经历而变化。他所期望塑造的生命母源形象,取材于对自己母亲的记忆,却又不断被他认识过的女性以及每一次新的相遇重新塑造。它并非旨在描绘某一个特定的女人。静默的艺术世界能够容纳这种积累而变化的记忆,并将它凝聚成任何一张鲜活的面孔都无法承载的形态。
他创作木雕圣约翰像的过程,则展现了这一过程的另一个层面。戈德蒙将纳西瑟斯塑造成使徒,并在雕刻时重新感受到自己的技艺与内在生命。纷扰与缺席曾打断创作,但当他准备妥当,便怀着虔敬之心重新投入其中。对他而言,那尊形象仿佛是经由他的双手显现出来,而非由有意识的意志强加于木头之上——作品使他所爱之人的存在获得了持久的形态。
雕刻图像与鲜活肉身之间的对照,因戈德蒙对无常的感受而愈发鲜明。他想到,圣母像的模特儿可能早已去世,艺术家也终将死去,而作品却可以在教堂中留存数代。艺术无法阻止死亡,却能使一个形象超越创作者与对象的寿命而保存下来。因此,这件长存之物既是纪念,也是对变化与失落的提醒;它正是从这些变化与失落中诞生的。
神圣空间与人造世界
戈德蒙重返玛利亚布隆修道院后,便将这一观念化为食堂的实际设计。为了报答修道院的款待,他希望自己在那里创作的第一件作品能融入建筑及其生活,而不是成为孤立的奇观。既然既不需要也没有地方设置祭坛或讲坛,他便选中了那个朴素无饰的壁龛;用餐时,一位修士会在那里诵读圣徒传记。他计划为读经讲坛及其阶梯雕刻镶板,将浅浮雕与几乎完全脱离背景的立体人像结合起来。
这项设计意在将受造世界与宗教教诲结合起来。下部是一道环绕橡树树干盘旋而上的楼梯,将以自然图景以及族长和先知的生平表现创世;上部栏板则将呈现四位使徒。戈德蒙计划把福音书作者的面容塑造成院长丹尼尔、马丁神父与尼克劳斯大师等人的样子。在这项设计中,木料与雕刻形象成为食堂建筑和共同仪式的一部分——第二种自然并非与人的生活分离,而是被塑造出来,融入人们的空间、记忆与实践之中。
因此,这个说法汇集了戈德蒙的观看方式与艺术创作。石头和木料上的雕刻回应着自然形态,唤起个人的共鸣,并使宗教或人的存在以物质形态变得可感。它们的静默并非空无;正是这种静默,使图像得以超越当下,并继续通过观看它的人们的生命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