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特·西尔弗贝里收养玛德琳及其伤害

乌鸦女孩

玛德琳·西尔弗贝里与夏洛特·西尔弗贝里的关系,是一段因隐瞒与虐待而受损的养母与养女关系。玛德琳长大后始终不肯称夏洛特为母亲,成年后又回来,打算拿出证据,向她质问这个家庭照料她期间发生的一切。她们的会面揭示了夏洛特对这段寄养关系的理解,与玛德琳对寄养生活的童年记忆之间存在多大距离。

寄养与童年

玛德琳会在夏天住在夏洛特和佩尔-奥拉·西尔弗贝里家里;她尖锐地拒绝称这对寄养父母为妈妈和爸爸。在她看来,连他们的名字似乎也意味着一种她并不认同的尊重,因此她只称他们为“你们”。在她还无法充分说明原因之前,情感上的疏离便已存在——夏洛特占据了母亲的位置,却不被玛德琳承认为母亲。

玛德琳准备向夏洛特质问的往事,包括斯楚厄郊外的养猪场。她打算用宝丽来照片讲述在那里发生的事,回忆那些被下药并被迫搏斗的男孩、遭男人性侵的小女孩,以及那些自称母亲、在一旁观看的女人。她预想的反差十分鲜明——别人或许会把那段经历记作一次度假,而对她们而言,它却是一场关于暴力与共谋的对质。

她的童年还包括发现一段被藏起来的影片——画面中有三个女孩,其中一个正在吃粪便,周围的人戴着猪面具。她看过影片后受到惩罚,被罚待在家里;与此同时,佩尔-奥拉每晚都会来看她。多年后,这些记忆与夏洛特在哥本哈根对她的所作所为一同浮现——夏洛特曾对精神科医生撒谎,后来又在医院停车场冲她大喊,称她是个可怕、不受欢迎的孩子,还说自从玛德琳搬来与他们同住,她的人生就毁了。这些记忆中的场景将夏洛特的拒绝与家庭中的暴力和隐瞒联系起来,而不是只归结为一次对质。

安置、解释与最后的会面

玛德琳打算给夏洛特看的文件,既让这段寄养关系作为正式安排一目了然,也揭示了它造成的私人创伤。哥本哈根大学医院的记录称,玛德琳出生时为臀位,连同胎盘一起从生母身边抱走,之后被放进保温箱,疑似患有黄疸;她身长三十九厘米,体重将近两公斤。另一份文件盖有社会服务部门的印章,授权将她安置在“家庭之家”;这个令人安心的官僚用语,与玛德琳对那个家庭的记忆格格不入。她把这些文件和宝丽来照片一并收好,准备与夏洛特见面,意在让自己的离开生母、进入寄养家庭的经过无法被轻易否认。

会面中,夏洛特说警方问过玛德琳的事,但她什么也没告诉警方。她说话迟疑,显得十分不自在;但在玛德琳看来,这并不代表她理解了事情——尽管亲眼见过虐待,夏洛特似乎仍真心不明白玛德琳究竟想要什么。玛德琳问自己为何被安置到他们夫妇身边时,夏洛特给出了一个实际的解释。玛德琳的祖父本特·贝里曼通过基金会的工作认识了佩尔-奥拉,两名男子商定,在玛德琳的母亲精神状况变差后,由夏洛特和佩尔-奥拉收养她。玛德琳认为,这只是答案的表面。这个解释讲的是作出安排的成年人,却没有说明那个被安置在他们照料之下的孩子经历了什么。

玛德琳带着三个问题和一番酝酿已久的指控而来,可当她坐在夏洛特对面时,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沉默加深了她预先排练好的话语与实际会面之间的距离。夏洛特承认警方询问玛德琳时自己保持沉默,这又为两人的关系添上一重隐瞒;而她的困惑,则让玛德琳不得不面对这样一个人——她或许不理解,或许不愿承认那些事情的意义。玛德琳看出夏洛特已经作出选择后,言语便让位于行动——夏洛特脱下靴子,爬上栏杆,纵身跃入黑暗。客轮“灰姑娘号”继续向前,丝毫没有减速,这场对质也就没有给玛德琳带来她原本想要的答案。

指控与不信任的机制

玛德琳对寄养家庭的讲述,早已被迫经过一个将她视为不可信之人的机构。丹麦疗养院的一名医生告诉调查人员,玛德琳在那里度过的那些年里始终声称佩尔-奥拉·西尔弗贝里曾对她实施性侵,其他男人也参与其中,而夏洛特对此表示赞同。但这些指控无人相信——玛德琳被视为患有精神病、存在严重妄想,并接受了大量药物治疗。因此,这段关系的核心创伤并不止于夏洛特在家中做了什么或没有做什么。玛德琳对那个家的证词一再经过诊断的过滤;这种诊断使人们更容易将其置之不理,而非展开调查。

后来,珍妮特·基尔伯格和延斯·胡尔蒂格观看的一段影片,以鲜明的视觉画面展现了这个家庭在更大场景中的位置。在猪圈旁,佩尔-奥拉坐在夏洛特身边,夏洛特抱着年幼的玛德琳;汉娜·厄斯特伦、杰西卡·弗里贝里和弗雷德里卡·格吕内瓦尔德也坐在他们身旁,另有一名身份不明的男子出现在画面边缘。这幅影像将孩子与成年人聚集在与虐待相关的场景中,使原本可能只属于一个寄养家庭的私密往事,变成了有目击者和参与者身处其中的画面。对玛德琳而言,夏洛特所扮演的角色无法与其他人的在场分开,也无法与她的讲述多年来遭人怀疑的事实分开。

复仇、宽恕与未曾经历的人生

在与夏洛特见面之前,玛德琳设想复仇之后,自己会回到圣朱利安-迪韦尔东的房子,安静地与猫和薰衣草田为伴。然而她知道,复仇本身无法带来长久的目标——复仇一旦完成,她仍须在人生中寻找意义,而她认为自己的人生除此之外空无一物。她希望有朝一日不再仇恨,学会去爱,并在多年身处黑暗之后看见美。这个期盼中的未来以夏洛特之死为前提,起初玛德琳打算亲手促成这一结局;然而夏洛特选择自行跳船。于是,这段关系中原本承诺的清算,仍与玛德琳设想中只有复仇之后才会到来的未来纠缠在一起。

后来,关于夏洛特的记忆让那个设想中的未来不再那么简单。玛德琳想,如果自己没有被带离生母身边,人生是否会更好;但这个念头立刻也唤起了佩尔-奥拉和夏洛特不在身边的情景。她重新想起的都是具体伤害——夏洛特对精神科医生撒谎,在医院停车场冲她大喊,称她不受欢迎;她偷看那段藏起来的影片后受到惩罚,接着佩尔-奥拉每晚都来看她。与这些经历相关的感受沉睡了太久,以至于玛德琳感受到的仿佛是身体记忆,却找不到一个清晰的事件来承载它们。因此,她与夏洛特的关系不只是一段遭到拒绝的故事,也是一段具有形塑作用、却伤害了她的人生经历;玛德琳以此衡量自己本可能拥有的人生,以及自己能否在仇恨之外继续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