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利普接受南医生的临时代理职位
人性的枷锁菲利普接受为南医生在费恩村代诊一个月的工作,标志着他从取得行医资格转向独立执业。他在拿到文凭的第二天便获邀接受这份工作,随即同意动身,报酬为每周三基尼,另包食宿。起初,这只是一份短期挣钱的差事,却变成了一堂实践课——菲利普遇上一位行医方式挑战了他所学医院正统观念的全科医生,在当地病人中承担起责任,并与那位原本似乎会把他赶走的医生建立了出乎意料的亲近关系。
邀请与立即动身
这份工作是在菲利普通过毕业考试、拿到文凭之后不久安排的;自他进入圣卢克医院以来,已经过了七年。他去医院秘书处登记求职时,秘书给他介绍了一份在南海岸代诊一个月的工作——每周三基尼,包食宿。原来的助理得了腮腺炎,因此急需有人顶替。菲利普接受条件,同意当天下午动身。
这个时机正合他的实际需要。他接下来几周还没有安排工作,希望攒钱去西班牙度假,或者利用这段时间,等候另一份医院职位。他本希望能先有几天空闲,但看不出有什么理由拖延。他行李不多;匆匆出发后,他七点刚过便抵达费恩村,乘出租马车来到南医生的住所。那是一幢宽阔低矮、外墙抹着灰泥的房子,爬满了五叶地锦。行程如此匆忙,使一份临时的工作邀请转眼变成了环境和责任的骤然变化。
初见南医生
这场引见刻意显得冷淡。南医生正坐在桌前写字,菲利普被带进诊室后,他既不站起来,也不说话,只是盯着菲利普看;菲利普只好解释,自己是医院秘书发电报通知来代诊的人。老医生最先作出的实际回应,是说晚饭一直留着,接着问菲利普要不要洗漱。菲利普最初觉得,自己是来给一个古怪的老家伙干活的,但很快发现,这种怪异自有其行医传统的根由。
南医生不信任过去三十年间发展起来的许多医学方法。他把时兴药物斥为转瞬即逝的狂热,依赖自己在圣卢克医院读书时便一直使用的常备药剂,对消毒措施则轻蔑地容忍。与此相反,菲利普受训的医院严格要求遵守这些措施。他们的分歧并非单纯源于性情不同——这场冲突既体现了积累而来的地方经验与现代机构训练之间的矛盾,也体现了执业医生的节俭与南医生所认为的年轻医院医生铺张习气之间的对立。
工作、失误与彼此试探
南医生怀疑助理并非没有来由。在他看来,年轻医生带着理论知识、无限自信和对普通执业工作的轻视而来,却可能连常见病症都应付不了。他反对给一个胃痛的渔民开昂贵的处方,也批评年轻医务人员读书、书写和拼写能力都差。头两三天里,他紧盯着菲利普,随时准备抓住错误,再用尖刻的讽刺加以回击。
菲利普确实犯了错误。他从未见过麻疹,便把皮疹误认作一种罕见的皮肤病;另一些时候,他采用的疗法也与南医生不同。然而,老医生第一次攻击他时,菲利普却以轻松的态度接受批评,并以足够机敏的妙语作答,令南医生顿了一下。菲利普脸上仍然严肃,眼里却闪着笑意,使年长者拿不准自己是不是遭到了嘲弄。南医生考虑过让他坐下一班火车离开,就像先前辞退其他助理那样,但又怀疑菲利普只会一笑置之。他的怒气渐渐变成了好笑——他发现自己在微笑,随后意识到菲利普是在有意逗他。两人之间的互动开始从监视与挑衅转变成一场私下的较量,双方都没有明说其中的乐趣。
这种变化也反映了菲利普自己对这份工作的态度。他喜欢代诊工作的独立性和责任感,也乐于持续跟进病人的治疗,而不再只是在医院病房里间歇地接触病情。他巡诊时走进一间间低矮的小屋,里面堆着渔具,摆着水手航行归来的纪念物——其中有来自日本、美拉尼西亚和斯坦布尔集市的物件。菲利普没有摆出高人一等的姿态,水手们便向他讲述航海经历。他关注病人及其住所,使行医不再局限于诊断——那些向他求诊的人,以及疾病周围的生活,都令他感兴趣。
体察、脆弱与意义
这份代诊工作所带来的职业独立,也有其个人层面。后来一次晚餐时,南医生问菲利普,有人提到他的跛腿时,他是否觉得受了刺痛。菲利普回答说,人们一旦对他生气,就会直接或拐弯抹角地提起他的弱点。南医生指出,他们大概知道那正是他的痛处。这个问题明确表明,即使菲利普在职业角色中逐渐变得能干、自信,他的残障仍可能在日常冲突中被人拿来伤害他。他在费恩村日渐自在,并未消除这种脆弱;只是如今,两名已经学会读懂彼此的人能够坦然谈起此事。
另一段晚餐时的对话揭示了他们日渐产生的另一个层面的情谊。南医生问菲利普为何望着日落,菲利普回答说,因为他很快乐。老医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短暂地露出一丝笑意。两人默默吃完了剩下的晚餐,之后南医生才提起菲利普的腿。这一连串情景把纯粹的快乐、克制的亲近,以及对旧日伤痛的了解,都放进同一段家庭生活中的对话。南医生并没有变成一个多愁善感的导师,菲利普短暂的任职也没有消除两人对医学的分歧。这段经历的重要之处,在于工作使他们的分歧发挥了建设性的作用——一位年轻医生在实践中经受考验,而一位易怒的雇主则发现,这个助理能经得住他的攻击,既不屈服,也不公开敌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