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勒太太
偷书贼霍尔察费尔太太被称为雅利安店主,在希梅尔街尽头经营街角商店。她的决定性意义在于,她使意识形态变得具体可感——第三帝国出现在她商店的冷漠氛围中,出现在装框的阿道夫·希特勒照片中,出现在要求顾客必须使用的问候语中,也出现在她把钱捐给纳粹党的行为中。然而,她与莉伊塞尔·梅明格和鲁迪·施泰纳的相遇,也将这种公开的严厉置于孩子们的饥饿、机敏以及对强加给他们的意义日益增长的抗拒旁边。
身份与商店
霍尔察费尔太太被描写成一个棱角分明的女人——戴着厚眼镜,目光邪恶,姿势像士兵,声音冰冷,呼吸中散发着“希特勒万岁”的气味。她的商店洁白、寒冷,而且“完全没有血色”;紧挨着商店的小房子似乎比希梅尔街上的其他建筑抖得更加厉害。这种氛围并非无关紧要的装饰——霍尔察费尔太太掌管着商店的敌意,使恐吓成为她店里唯一免费提供的商品。
她的一条黄金规则支配着进入这片空间的行为。任何人走进商店时没有说“希特勒万岁”,都不会得到服务。这一要求把普通的购买变成政治表态。在她通常坐着的位置后方挂着一张阿道夫·希特勒的装框照片,而这位元首的形象也出现在商店橱窗里那双仿佛防弹、冷酷瞪视的眼睛中。因此,这家商店既是商业场所,也是纳粹德国微型的仪式性前哨;它要求人们服从,才允许人们接触商品。
政治与战时商业
霍尔察费尔太太的忠诚既具有实用性,也带有表演性。后来即使配给制度开始实施,她仍因在柜台下出售某些难以获得的物品,并把所得钱款捐给纳粹党而闻名。物资短缺没有削弱她对政权的依附,反而为这种依附提供了另一条运作渠道。商店隐秘的交易和政治捐款,把普通经济交换与有组织的权力联系起来,表明意识形态不仅能够存在于演讲和制服中,也能够存在于食物与物资的管理之中。
她的公众形象也属于一个更广泛的种族与国家分类体系。莉伊塞尔·梅明格来到一个将深棕色眼睛视为危险的德国,而叙事将莉伊塞尔的父亲与“共产主义者”这一无法解释的标签联系起来。在其他地方,亚历克斯·施泰纳被认定为纳粹党成员,却并不憎恨犹太人;而马克斯·范登堡与瓦尔特·库格勒的经历,后来又被纽伦堡法案割裂开来,因为该法案禁止犹太人成为德国公民,并禁止德国人与犹太人通婚。在这一背景下,霍尔察费尔太太坚持规定的问候语,就不仅是个人的令人不快,而是政权借以界定归属的象征边界在日常生活中的小规模执行。
与莉伊塞尔和鲁迪的相遇
霍尔察费尔太太成为莉伊塞尔·梅明格和鲁迪·施泰纳在饥饿、偷窃与社会权力方面所受教育的一部分。令人沮丧的豌豆汤和鲁迪的饥饿,把孩子们逼向偷窃。在观察年长的孩子从农民那里偷水果后,他们学会保持警觉,并开始意识到那些本应体面生活的社会成员不平等地分配了机会。他们最初被吸引,并不是因为抽象的反抗,而是因为看见弗里茨·哈默口袋里鼓鼓囊囊的漂亮克拉苹果。
后来,他们与霍尔察费尔太太的相遇,赋予这种逐渐形成的做法另一种质感。莉伊塞尔站在粉刷成白色的墙外,嘴里含着一块糖;店主的存在成为孩子们临时构建的食物、风险与报复经济的一部分。另一个下午,莉伊塞尔和鲁迪靠卖栗子筹得十六枚硬币后回到商店,执行规定的“希特勒万岁”问候,然后等待。当霍尔察费尔太太再次拿出混合糖果时,他们把钱放在柜台上,一起提出购买。原本用于展示服从的仪式,被孩子们作为一种受控的表演重复出来,使他们能够把店主的规则转化为自己小小策略的一部分。
鲁迪后来拒绝接受霍尔察费尔太太对偷窃的理解。他告诉莉伊塞尔,她其实不算小偷,因为那个女人让她进店,甚至还会留下饼干;在他看来,真正的偷窃是军队夺走他的父亲和莉伊塞尔的父亲。他把孩子们的行为与国家对人的掠夺区分开来,同时指出格兰德大街、格尔布大街和海德大街上那些富有的纳粹分子,是更大规模偷窃的受益者。因此,霍尔察费尔太太的商店成为全书道德对比的一个衡量点——一边是由饥饿驱动的琐碎偷窃,另一边是有组织的政治暴力。
毁灭与叙事意义
霍尔察费尔太太的命运在轰炸摧毁希梅尔街之后的废墟中揭晓。与菲德勒家和施泰纳家中熟睡的成员不同——后者的遗体仍被覆盖着,且在家中能够辨认——霍尔察费尔太太被发现时正沉睡不醒,仿佛防弹的眼镜碎在床边。她的商店已被彻底摧毁——柜台落到了马路对面,阿道夫·希特勒的装框照片从墙上被扯下,摔到了地板上。叙述者带有苦涩喜剧色彩的画面,把阿道夫·希特勒在字面意义上被打成碎玻璃般的残渣,将曾经的权威象征变成一片废墟。
这种毁灭颠倒了商店此前的权力安排。霍尔察费尔太太曾控制着门槛,决定谁能得到服务,并要求人们向政权敬礼;轰炸之后,商店本身失去了墙壁、柜台和政治偶像。她的死亡并未救赎她,也没有抹去她的效忠,但它显示出曾赋予她严厉以权威的世界已经崩塌。她与希梅尔街死者之间的对比同样意味深长——店主僵硬的公开象征被打碎,而政权造成的人类后果仍然是衡量这场灾难的核心尺度。
因此,霍尔察费尔太太是一个具有高度集中象征功能的小人物。她体现了纳粹主义进入日常生活的普通机制,使一次问候、一次购买、一幅装框照片和一扇商店橱窗都参与到意识形态纪律之中。她与莉伊塞尔·梅明格的相遇,揭示孩子们如何模仿、操纵并从道德上重新解释这类仪式;而她最终出现在废墟之中,则揭示了商店所谓防弹确定性之下的不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