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道夫·希特勒
偷书贼阿道夫·希特勒是那位遥远的统治者,他的语言与形象组织着莉伊塞尔·梅明格的世界。他既作为政治领袖、儿童着迷的对象出现,也是悲痛、迫害与战争的隐秘源头。叙事最令人不安地展现他的权力之处,并不在于他持续的肉身उपस्थित,而在于这种权力的扩散——集会上重复着他的话语,旗帜上展示着他的肖像,他的生日成为公共仪式,而他的意识形态进入那些未必充分理解或接受它的人们的生活。
形象、梦境与早期烙印
阿道夫·希特勒第一次通过莉伊塞尔·梅明格的梦出现,那时她还没有获得解读他的知识。1939年1月,就在她十岁生日之前不久,她梦见自己参加了一场由他演讲的集会。她一边心满意足地听着从他口中倾泻而出的词语,一边仔细端详他头发中如颅骨般的分缝和轮廓精确的方形胡子;在梦里,他的句子仿佛在发光。当他蹲下来对她微笑时,她也回以微笑,并用犹豫的德语向他问候。这一场景确立了一个关键矛盾——希特勒的魅力能够通过声音、场面与亲切感触及一个孩子,而她尚未理解他所代表之物的政治意义。
莉伊塞尔·梅明格自身的身份,早已受到希特勒统治下德国流通的标签损害。她有深棕色眼睛,而叙事将这一点呈现为在一个崇尚德国金发的国家中具有危险性;她也无法记起父亲,只能通过一个自己不理解的词来认识他——共产主义者。因此,她的不确定性并非与希特勒的政治世界无关。它由一种将家庭历史转化为怀疑、将种族或政治类别变成遗传性威胁的制度制造出来。
文字、仪式与意识形态权力
希特勒的权威一再通过公共语言得到展演。在莫尔兴的一场集会上,一名穿着熨烫平整的棕色制服的演讲者要求人群安静,并以“希特勒万岁!”以及向元首敬礼开始讲话。他宣称这一天很美好,因为这是希特勒的生日,也因为德国再次阻止了敌人向这个国家的思想伸手。随后,他的演讲变成对一种据称正在德国蔓延的疾病的热烈谴责——共产主义者和犹太人被指认为必须监视、追捕并消灭的敌人。
这一演说对莉伊塞尔·梅明格的影响具有选择性,却至关重要。她并没有把整篇演说吸收为连贯的政治论证。相反,“共产主义者”这个词攫住了她的注意,将公共表演与她生活中的私人碎片连接起来。她想起黑暗的房间、西装革履的男人、母亲的痛苦、弟弟的死亡,以及以希特勒名义焚烧的书籍。由此产生的推断认定,希特勒就是汉斯·胡伯曼与罗莎·胡伯曼曾经害怕的那个“他们”。因此,希特勒的权力被展现为一种联想的力量——一个政治词语,便能开启一个孩子对数道早期创伤的理解。
同样的权威也嵌入日常的公民展示之中。希特勒生日那天,莫尔兴的每一扇窗户都悬挂着纳粹旗帜。在迪勒太太家,玻璃被擦洗得发亮,万字符仿佛红白毯子上的一颗宝石;在别处,旗帜则像晾晒的衣物一样挂在窗台上。当胡伯曼一家找不到自己的旗帜时,他们变得恐惧起来,罗莎警告说,当局可能会来把他们带走。后来,旗帜在汉斯·胡伯曼的手风琴后面被发现,使一件家用品变成了抵御国家的小小保护。旗帜不仅仅是装饰——它的缺席显得危险,而它的存在则表明服从。
种族政治与被制造的共同体
希特勒统治下的德国通过排斥来界定归属。在1936年夏季奥运会期间,他的运动会被呈现为国家展示,然而杰西·欧文斯赢得的四枚金牌削弱了附着于这一赛事的种族主张。欧文斯在4×100米接力赛中的胜利,加上国际报道所称希特勒拒绝与他握手一事,暴露出政权种族等级制度与体育成就之间的矛盾。真正对欧文斯印象最深的人不是希特勒原本面向的观众,而是鲁迪·施泰纳。他用木炭把自己涂黑,模仿这位黑人运动员,将国家操控的场面转化为一种跨越政权试图强行划定之边界的钦佩行为。
这一政治秩序的影响也超越了犹太人。亚历克斯·施泰纳是纳粹党成员,却不憎恨犹太人或其他任何人,表明正式成员身份与私人信念未必一致。然而,这一制度仍然迫使个人表现忠诚。游行、国歌以及规定的“希特勒万岁”敬礼,制造出一种参与情况清晰可见、拒绝参与则具有风险的公共共同体。这些反复的姿势把意识形态置于生日、体育、学校生活、制服、旗帜和歌曲之中,使它显得平凡日常。
对马克斯·范登堡与瓦尔特·库格勒的待遇,揭示了偏见如何被法律转化为社会结构。两人少年时期曾反复交手,最终成为真正的朋友;然而,在纽伦堡法案禁止犹太人拥有德国公民身份并禁止德国人与犹太人通婚之后,马克斯与其他犹太人一起被耶德曼工程厂解雇。当瓦尔特击打马克斯袖口上的星标时,他意识到,旧日的友谊如今存在于一种新的政治秩序之下。马克斯回答说,和犹太人打架并不被禁止,尽管与犹太人结婚被禁止;这一苦涩的区别显示出法律如何彻底重组了普通的人际关系。
后果与历史尺度
希特勒的意识形态,在慕尼黑街上犹太囚徒的队列中表现得最为醒目。囚徒们在士兵的驱赶下前进,饥饿的颅骨上有着巨大的眼睛,泥土凝结在他们的身体上,双腿在被迫奔跑与营养不良造成的步行之间蹒跚。汉斯·胡伯曼与莉伊塞尔·梅明格站在人群中观看。这一场景把统治者的抽象概念置于这些概念所谴责的身体旁边。囚徒们并未被呈现为一个政治类别,而是作为正在接近死亡的个人;与此同时,旁观者的存在显示出公共秩序如何包围苦难,却不予制止。
叙事后来以累积的毁灭来衡量希特勒的统治。到德国人开始认真付出代价时,这位元首的自信被描写为在身体上动摇——尽管人们认为他拥有钢铁般的意志,他的膝盖却已经开始发抖。这一对照并不是对其决心的救赎,而是对那种将国家推向灾难、并在短时间内造成数万人死亡的意志的控诉。希特勒表面的强大与被其压制的人们的软弱,构成了故事的核心政治失衡。
叙事意义
阿道夫·希特勒与其说是一个丰满的私人角色,不如说是一股历史力量、一片意识形态阴影,以及对语言力量的考验。他是莉伊塞尔·梅明格努力理解的那个词背后的人物,是将街道变成同步展示的生日庆典背后的领袖,也是那种使父亲消失、迫害马克斯·范登堡、让饥饿的囚徒穿过公共道路的分类体系背后的权威。因此,他的出现标志着从迷恋到认识的移动——梦中对他微笑的孩子,逐渐理解那股发光的词语洪流会在家庭、法律、友谊与身体中产生后果。
作品对希特勒的处理也揭示了政治场面的不稳定性。他的演说承诺纯洁与保护,而它们制造的世界却充满恐惧、排斥、被迫一致与死亡。与这种官方语言相对,莉伊塞尔·梅明格不断发展的读写能力提供了另一种与文字相处的方式。希特勒利用语言把人缩减为敌人;莉伊塞尔·梅明格则学会将文字与记忆、苦难以及人的独特性联系起来。因此,他最强烈的存在,最终体现于围绕文字被允许意味着什么、以及文字能够促成何种行动的斗争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