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尔特·库格勒

偷书贼

瓦尔特·库格勒是马克斯·范登堡的童年朋友、昔日的搏斗伙伴,也是安排马克斯前往希梅尔街33号的关键中间人。他的重要性不在于出场时间的长短,而在于他所承担的风险——他确认汉斯·胡伯曼仍然值得信任,在斯图加特与莫尔兴之间传递金钱和信息,并帮助把一个旧日承诺转化为生存的手段。通过瓦尔特,个人忠诚在纳粹德国日益暴力的分类体系之下继续存在。

身份与背景

瓦尔特来自斯图加特,自青春期起便认识马克斯。他们的关系起初并非出于感情,而是始于身体上的竞争。十五岁时,瓦尔特已经四次击败马克斯,但马克斯赢下了第五场搏斗,并在自己心中发现了胜利带来的令人恐惧的狂喜。比赛在一小圈紧密围观者面前进行,周围有肮脏的地面、赌注、喊叫、恐惧与喜悦;暴力同时也是一种共同的生命力,是一个两名男孩仍能作为平等者相遇的世界。

这种竞争持续了数年。瓦尔特与马克斯总共搏斗了十三次,最终瓦尔特以十胜三负占据优势。瓦尔特反复追求复仇,马克斯则渴望重新感受第一次胜利的滋味;这些愿望让两人的纽带延续下来,直到搏斗的冲动让位于真正的友谊。两人一起工作到1935年,随后因为是犹太人而被杰德尔曼工程厂解雇。那时,纽伦堡法案已经禁止犹太人拥有德国公民身份,也禁止他们与德国人结婚,使两个男孩之间昔日的友谊变成一种受到官方政策威胁的关系。瓦尔特说他们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搏斗,而马克斯回答说没有任何法律禁止与犹太人搏斗;这番话揭示了迫害之下日常生活被荒诞地压缩到了何种程度。

迫害之下的忠诚

当马克斯周围的危险变得无法忽视时,瓦尔特开始发挥最重要的作用。他告诉马克斯,他们可能很快就会被发现,并承认自己害怕向其他人求助,因为被找上的人可能会背叛他们,或者也会被迫把他们藏起来。瓦尔特没有因此陷入瘫痪,而是提出前往莫尔兴调查汉斯·胡伯曼。他为这次行动设定了条件——如果汉斯已经成为纳粹分子,瓦尔特就会掉头返回。这个决定使他既是信使,也是门槛守卫者,负责检验那个拟议中的避难所是否真正安全。

瓦尔特把马克斯最后的几枚芬尼花在了旅途中。他回来后报告说,汉斯值得信任,仍然演奏马克斯父亲熟悉的手风琴,不是纳粹党成员,还给了他钱。在这个阶段,汉斯只是一些事实的集合——贫穷、已婚,并且是一个孩子的父亲。因此,瓦尔特的报告不只是传达安慰。它在人格层面为马克斯描绘出一个可能的保护者,使马克斯在每个陌生家庭都可能藏有监视、背叛或逮捕的时刻,获得了一幅能够理解的人的图景。

一周后,瓦尔特收到汉斯的信,信中承诺只要可能就会寄送物资。信里附有莫尔兴和大慕尼黑地区的地图、从帕辛车站到汉斯家门口的路线,以及小心行事的警告。1940年5月,《我的奋斗》寄到,书的封面内侧粘着一把钥匙。瓦尔特由此帮助协调起一串物件——信、地图、钱、书和钥匙——把距离转化为一条可以寻找的逃生路线。他并非只是表达友谊,而是在建立马克斯得以抵达安全之处的物质条件。

与马克斯的最后一次会面

瓦尔特与马克斯的最后一次会面带有温柔与克制。他把手放在马克斯肩上,说情况可能更糟,并补充说,他也可能成为马克斯。这个说法同时承认了两人的亲密关系以及区分他们处境的界线——瓦尔特因迫害而恐惧,但马克斯才是那个被直接标记为犹太人、被迫逃亡的人。

分别之前,瓦尔特留下最后一个包裹和一张车票。他打开《我的奋斗》,把车票塞在书中,放在那张随书附来的地图旁边。车票标出了从斯图加特到慕尼黑、再到帕辛的路线,出发时间安排在两天后的夜间,这样马克斯便能赶上最后一班接续车,然后继续步行前进。瓦尔特对为求好运而选定的页码露出微笑,两位朋友相拥。随后,马克斯研究着车票,心中已经握住了地图,而钥匙仍粘在书的封面内侧。会面并没有以确定无疑的安全结束,而是以准备告终——友谊提供了一条路线,但危险仍然支配着每一英里路程。

政治与社会背景

瓦尔特的行动与包围着他们的公共机器形成鲜明对比。在莫尔兴,为希特勒生日所做的准备包括行军、音乐、歌唱和庆祝性的篝火。纳粹党成员收集报纸、海报、书籍、旗帜以及所谓的敌方宣传品,同时搜查席勒大街以寻找更多可焚烧的材料。城镇的公共庆典把毁灭当作爱国主义式的新生,而瓦尔特私下运送地图和钥匙,则保存着一个受迫害之人的未来。

同一个焚烧书籍、驱逐犹太人的社会,也通过政治标签记录人们。莉伊塞尔·梅明格的深棕色眼睛,以及她父亲身上那个无法解释的共产主义者标签,成为她理解失去的一部分;“共产主义者”这个词、篝火、死信、母亲的苦难和弟弟的死亡,最终汇聚为她对元首责任的认识。瓦尔特与马克斯的友谊抵抗了这种把人简化的逻辑。国家看到的是类别——犹太人、德国人、纳粹党成员、敌人——而瓦尔特依据的是记忆中的历史和对个体的了解。

瓦尔特的处境仍然岌岌可危,因为即使汉斯表面上可靠,他也被制度性的怀疑包围。水晶之夜之后,盖世太保搜查胡伯曼家,汉斯之所以获准留下,部分原因在于他的纳粹党申请仍在等待审查。后来,这份申请获得批准。这一发展并没有抹去汉斯先前提供的帮助,却显示出道德行动的空间已经变得多么狭窄。瓦尔特决定信任汉斯时,申请尚未获批;他的决定依靠的是汉斯的行为,而不是官方身份,国家后来作出的分类则威胁着要压倒瓦尔特据以作出选择的人性证据。

叙事意义

瓦尔特是连接马克斯过去与隐藏未来的桥梁。他通过共同的青春期经历、工作、竞争和友谊与马克斯相连,但他最重要的贡献是后勤性的——他旅行、调查、报告、递送,并帮助解读通往希梅尔街33号的路线。因此,他的勇气是安静而有程序性的,而非壮观的。每一个实际行动都带有被逮捕的可能,每一件普通物品也因属于这场营救而变得危险。

他的作用也属于全书关于官方记录与私人见证之间更大冲突的一部分。纳粹公告、入党申请、法律和篝火试图决定哪些人和哪些文字可以继续被看见。瓦尔特的信、地图、车票以及被记住的承诺,构成了另一种记录——细小、秘密,并以保存一个生命为目的。面对后来在慕尼黑街上被人观看的、饥饿的犹太囚徒组成的大规模队列,那时在叙述者眼中,人们仿佛成了一份色彩目录,其中许多人注定死亡;瓦尔特早先的介入坚持认为,一个人的历史不可被还原为类别。

因此,瓦尔特最后的意义既通过在场,也通过缺席来衡量。车票和拥抱之后,他从马克斯眼前的故事中消失了,但他帮助建立的路线通向希梅尔街33号的厨房,马克斯于1940年11月抵达那里,时年二十四岁,疲惫而颤抖。藏匿马克斯的人不是瓦尔特,但如果没有瓦尔特的确认与准备,这个避难所便无法抵达。他代表了一种由友谊、记忆和谨慎履行的承诺构成的抵抗形式——它容易受到周围制度的伤害,却足够强大,能够让一个遭到追捕的人穿越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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