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里·史密斯的供述

冷血

佩里·史密斯的供述并非一份单一、定论已定的陈述,而是一系列口头叙述、一份长篇口述文件,以及一项关于他声称是谁杀害克拉特一家的拟议更正。这些供述为调查人员提供了细节,使他们能够拿回收的物品和物证加以核对;而供述的修订则显露出叙述中责任、忠诚和自我解释如何发生变化。本书保留了这些变化,但并未将每项说法都视为同样可靠——书中把佩里·史密斯的说法与迪克的供述、阿尔文·杜威的回忆,以及从佩里·史密斯指出的地点找到的证据相互核对。

佩里·史密斯叙述的计划

佩里·史密斯从一封迪克写来的信讲起;当时他在爱达荷州布尔。迪克在信中描述了一个据称十拿九稳的机会,催促佩里·史密斯回堪萨斯州与他合伙,却起初没有说明这笔“买卖”究竟是什么。佩里·史密斯说,他另有个人原因想回去,但没有透露详情。迪克在堪萨斯城都会区的汽车站接他,两人先去了迪克父母家,之后搬到堪萨斯州奥拉西的一家旅馆。

据佩里·史密斯所述,迪克在那里解释了抢劫计划。迪克从曾为他工作过的弗洛伊德·韦尔斯那里得知了赫伯特·威廉·克拉特和农场的情况。迪克描述了房屋布局,包括办公室和一只据称存在的墙内保险箱,并声称这家人在那里存放大量现金。计划是拿走钱财,并杀掉任何可能认出闯入者的人。佩里·史密斯回忆说,迪克一再坚持不能留下目击者,同时估计他们可能会遇到四到六个人,并应做好应对多达十二人的准备。佩里·史密斯说,他想要钱,也希望去墨西哥,但同时希望戴上面具就能避免暴力。两人在驾车途中一直为伪装问题争执——他们在恩波里亚买了橡胶手套和绳子,在大本德买了胶带,但迪克反对佩里·史密斯寻找黑色长袜的提议。

因此,佩里·史密斯的叙述把罪行呈现为一项受迪克自信保证影响、也因佩里·史密斯本人愿意参与而形成的计划。他后来表示,自己信任迪克务实的处事方式,也想要钱,尽管他声称当时希望事情能以非暴力方式解决。这是他事后的解释,并非对其动机的独立证实。其细节说明了他声称迪克告诉过他什么,以及他声称自己想要什么;但仅凭这些细节,无法确定两人抵达农场之前,他在多大程度上接受了这项计划。

克拉特住宅中的那个夜晚

在自己的叙述中,佩里·史密斯说,楼上的灯熄灭后,屋里变得一片漆黑;他和迪克去捆绑赫伯特·威廉·克拉特及其儿子时,使用了手电筒。他回忆说,赫伯特问邦妮·克拉特是否安好。佩里·史密斯说,他安慰了赫伯特,并告诉他到了早晨事情就会被发现;他形容赫伯特为人温和,还说自己本不想伤害他。随后,叙述转向佩里·史密斯对接下来决定的描述——家人被捆绑后,他和迪克走到一旁交谈;佩里·史密斯质问迪克,他们是否应该让这家人活着离开。佩里·史密斯说,迪克没有回答,于是他从迪克手中拿过刀。

佩里·史密斯对接下来事情的讲述,并非只是声称自己按既定计划、不间断地采取了一连串行动。他描述自己原本以为迪克会劝阻他,并说起初提出质问时并未作出定局的决定。他回忆起跪着时的不适和羞愧感,随后说,直到听见赫伯特发出声音,他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佩里·史密斯说,迪克试图或假装试图继续行动,却惊慌失措;之后佩里·史密斯让迪克拿着手电筒,并描述自己使用了霰弹枪。这些细节构成了佩里·史密斯对两人如何分工的叙述。阅读时必须结合他后来作出的修正和相关证据,而不能把它们当作对事件的中立记录。

口述、拒签与修订

佩里·史密斯向芬尼县法院的一名速记员口述了一份长达七十八页的陈述,重述了他此前已向阿尔文·杜威和克拉伦斯·邓茨承认的内容。1月7日,他在类似日记的笔记中记下,杜威带来了打好的副本让他签字,而他拒绝签署。杜威回忆说,自己问了原因。佩里·史密斯说,陈述几乎全都准确,但他想更正两处细节。佩里·史密斯和迪克的说法之间,最重大的分歧在于是谁杀害了南希·克拉特和邦妮·克拉特——佩里·史密斯此前曾说是迪克杀了她们。

杜威将这项拟议更正理解为佩里·史密斯承认,杀害这家四名成员的不是迪克,而是他本人。佩里·史密斯说,他先前把罪责推给迪克,是因为他认为迪克是个懦夫;如今他想让迪克的父母知道,他们的儿子没有开枪。他还坚持说,是迪克的主意把他们带到了农场,而且迪克曾帮助他;但他将这种参与和开枪区分开来。杜威仍不确定是否应该接受佩里·史密斯的说法,并据此修改陈述。他指出,调查人员不需要佩里·史密斯签署的供词,因为他们已经掌握了大量证据,而且迪克已在拉斯维加斯签署供词。

这项更正带来的影响超出了案件档案。当杜威在作证时披露此事,希科克夫人开始哭泣。她在审判期间一直旁听支持儿子,也曾为克拉特一家以及迪克和佩里·史密斯祈祷。事后谈起此事时,她说自己无法原谅迪克的所作所为,但想到别人可能会因她的教养方式而评判她,便感到痛苦。由此,佩里·史密斯的更正传到了那个家庭;他曾以这个家庭的感受作为改变说法的理由,而这项更正也暴露出迟来的供述能够弥补的局限。

佐证与叙述的局限

佩里·史密斯的供述还引导调查人员寻找两人逃亡途中留下的证据。他说,他们向东驾车,在草原上停下,把空弹壳、剩余的绳子和胶带埋了起来;他估计地点距他们驶离公路处约八英里。他描述说,天快亮时,他们在路边休息区烧掉了手套和自己的衬衫,并说迪克留下了刀和霰弹枪。这些说法把抢劫计划、作案时使用的物品,以及事后丢弃或销毁证据的行动联系起来。

调查人员核实了这些细节。探员在迪克家中的钓具箱里找到了刀,并在厨房墙边找到了霰弹枪。在县公路雇员维吉尔·皮茨的协助下,他们在佩里·史密斯指出的区域找到了埋藏的弹壳、绳子和胶带。检验确认弹壳是由迪克的霰弹枪发射的;找到的材料进一步加强了案件证据。被盗的收音机和双筒望远镜也被追查到墨西哥城的一家当铺。这些发现使供述具有了证据效力,但并未使佩里·史密斯叙述中的每个部分都得到独立证实——书中记载了他先前的指控与后来的承认之间的矛盾,也记录了杜威对于是否接受修订后陈述的保留意见。

作为自我解释的供述

后来,佩里·史密斯与朋友唐·卡利文交谈时,又谈到了责任问题。他承认自己杀害了这家人,同时说迪克提出了犯罪计划、协助了他、拿着手电筒,还捡起了弹壳。被问及为何这么做时,佩里·史密斯说自己不知道。他否定了几种解释,包括害怕身份暴露,以及克拉特一家曾伤害他;他说他们从未伤害过自己。他揣测,这家人是否只是被迫为其他人对他做过的事付出代价,但他把这说成一种不确定的想法,而非已经确定的动机。

佩里·史密斯还回忆起威利-杰伊提出的观点——所有犯罪都是偷窃的不同形式,谋杀也不例外,因为它夺走了一个人的生命。这个说法让佩里·史密斯有办法描述自己所作所为的严重性,但并不等于表达悔意。他告诉卡利文,自己并不感到抱歉,虽然希望自己能感到抱歉,但比起那些人的死亡,他更后悔自己遭到监禁。这份供述的意义部分就在于这种未解的矛盾——它帮助确立了有关计划和证据的事实,但佩里·史密斯的解释却在归咎、忠诚、不确定和情感疏离之间摇摆。这份叙述记录的不只是他承认了什么,也呈现了承认一项行为与弄清其动机或道德意义之间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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