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卡利文给佩里的信

冷血

《唐·卡利文给佩里的信》是一封狱中通信,它让一位几乎被遗忘的陆军熟人成为佩里·史密斯意想不到的人际联结来源。信从马萨诸塞州雷丁寄出,并附有一张照片;信中回忆了卡利文记忆中的佩里——当时身穿军装的模样,解释卡利文为何决定写信,并在佩里孤立无援、渴望联系之际向他表达友谊。这封信的作用并非说服佩里接受卡利文的信仰,而是让他感到有人记得自己,并把他当作一个人来对待,而不是把他简化为新闻报道中的罪行。

来信与认出对方

二月中旬的一个早晨,这封信送到了狱中的佩里手里。寄信人的名字起初对他毫无意义,但信中附上的照片弥补了名字无法唤起的记忆——佩里认出了照片里那位年轻士兵的平头和真挚的圆眼睛。因此,这封信依靠两种不同的认出方式。卡利文通过记得的往事和对外貌的描述辨认佩里;佩里则从两人共同过去的影像中,凭视觉认出了卡利文。在信中的回忆彻底唤回对方之前,照片已让这位旧识变得具体可感。

卡利文解释说,两人于1951年秋相识,当时佩里被分配到华盛顿州刘易斯堡的第761工程轻型装备连。他坦承,两人从未是亲密的私人朋友,而且他认识佩里只有约八个月,那还是八年多以前的事。然而,与他在陆军中遇到的大多数人相比,他对佩里的记忆更为清晰。这种有限的亲近与异常鲜明的记忆并存,赋予了这封信独特的感染力——卡利文没有声称两人有终生不渝的情谊,只是以战友的身份证明,佩里曾给他留下深刻印象。

卡利文记忆中的陆军士兵佩里

卡利文不是通过概括性的评断,而是借助一些小事重现佩里的形象。他回忆一次连队检查——佩里的行军箱收拾得井井有条,唯独内盖上贴满了美女照片。负责检查的军官没有追究;卡利文记得其他士兵既松了口气,又心生钦佩,因为他们原以为佩里会受罚。他还想起佩里在连队休息室打台球,并称他是部队里最出色的卡车司机之一。

一次冬季野外演习为这封信提供了有关佩里实用胆识的最鲜明画面。卡车没有暖气,于是佩里在自己卡车的地板上凿了个洞,让发动机的热气进入驾驶室。那时的卡利文还是个谨慎而缺乏经验的士兵,担心损坏陆军财物会招致严厉惩罚;佩里却咧嘴一笑,继续取暖。在卡利文的叙述中,这件事体现了两种面对规章和不适的截然不同的反应——一个人宁可挨冻,也不冒违反规定的风险;另一个人则设法避开严寒,并接受其中的危险。卡利文也记得佩里买过一辆摩托车,骑起来却不太顺利,但他说明这些细节并不确定——也许是被警察追赶,也许是出了车祸。这种不确定性很重要——这是出于善意讲述的回忆,并非对佩里过往完整而权威的记录。

这幅画像并不只是一个叛逆者。卡利文记得佩里开朗、自负,工作能力出色,也不大抱怨,同时觉得他有些狂野。他还记得有些士兵叫佩里“爱斯基摩人”,因为佩里曾在阿拉斯加生活。这些回忆保留了一个不同于死刑犯形象、也未经亲密友人理想化的佩里——一个与众不同、能力出众的年轻士兵,身影留存在军旅生活的寻常场景中。

卡利文写信的缘由

信的内容从回忆转向写信的缘由。卡利文说,读到有关佩里的新闻时,他起初震惊不已;他把报纸放到一边,但佩里的事却一直萦绕在心头。他解释说,自己十七岁的弟弟死于白血病后,他的宗教生活发生了变化。他想起弟弟去世前的几周里,自己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于是现在写信给佩里。他的劝说以共同的脆弱处境和宗教信念为基础——上帝创造了他们,也爱着他们;就人们所能理解的神意而言,发生在佩里身上的事也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佩里把这封信读了许多遍。信中的宗教典故没有说服他;他说自己曾试着相信,却做不到。但这场通信令他欣喜不已。写信的是一位理智、体面的人,曾经认识并喜欢他,如今还称自己是他的朋友。这一反应表明,这封信在情感上取得的成效,与其神学目的并不相同。佩里没有接受卡利文对苦难的解释,也没有表示自己产生了新的信仰;相反,这封信通过昔日的战友情谊,以及有人特意与他联系这一简单事实,触动了他。

从书信到探访

佩里匆忙开始回信,开篇便强调自己记得卡利文。回信的开端扭转了最初的不对等——卡利文提供了照片和回忆,佩里则以确认认出对方、接续这场交流作答。因此,这段通信记录的不仅是友谊的邀约,也记录了佩里立刻试图回报这份情谊。

这份书面表达的友谊也化为实际行动。佩里的律师请卡利文担任品格证人时,卡利文说自己立刻明白必须答应,因为他已经向佩里表达过友谊。从波士顿出发的旅程耗费了他一周假期,也花去了家中另有用途的一笔钱,但他形容这次探访是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不去做的事。他是一位事业有成的工程师、哈佛大学毕业生、丈夫,也是三个孩子的父亲;审判期间,旁观者难以理解他为何要长途跋涉,支持一个自己仅稍有交情的人。卡利文的解释回到了这封信的核心信念——他相信永生,也相信所有灵魂都有可能得救。

一次周末休庭期间,约瑟芬·迈耶和丈夫邀请卡利文到佩里的牢房里与他共进周日晚餐。佩里很高兴有机会做东,并全心投入晚餐的筹备,比起他认为结果早已可料的审判,更专注于安排餐食的细节。这份邀请及其准备过程,延续了这封信从远距离联系走向面对面相伴的过程。卡利文的通信并未消除佩里的孤独,也没有化解两人在宗教问题上的分歧,却让佩里有了一张记得的面孔、一封可以写的回信,以及一位愿意花掉假期来兑现友谊之约的访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