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里克军事审判
凯恩号哗变军事法庭玛里克的军法审判将海军纪律与军官对舰艇所负责任之间的冲突,提交给由军官组成的审判委员会审理。史蒂夫·玛里克并不否认自己于1944年12月18日解除奎格舰长的指挥权;审判的焦点在于,他是否缺乏权限和正当理由。法庭的正式程序起初让控方的案情显得明了,但辩方将注意力从解除指挥权这一孤立事实,转向此前逐渐累积的种种行为。
指控与相互对立的主张
美国海军指挥与纪律体系的罪名手册,并没有为玛里克这桩特殊案件列出一个恰当而明确的罪名。这一事件类似兵变,但玛里克援引了海军条例,事后行事也显得格外注重法律条文。因此,负责拟定指控的西奥多·布雷克斯通采用了涵盖面最广的罪名“妨害良好秩序与纪律罪”。具体指控称,玛里克在美国处于战争状态期间,故意在没有正当权限或正当理由的情况下,解除正式获任命的凯恩号指挥官的职务。
担任军法检察官的杰克·查利认为,这项具体指控只是对无争议事实的直白陈述。玛里克签署过记录解除指挥权一事的航海日志,因此控方无须证明此事确曾发生;控方需要证明的是,奎格并未患有精神疾病,玛里克的行为也没有充分的正当理由。查利计划依靠韦兰舰长的证词记录——他在事件发生后不久曾与奎格面谈——以及三名海军精神科医生的证词;这些医生曾对奎格进行数周检查。他还掌握了二十名军士长和士兵的陈述,他们表示从未见过奎格行为失常或令人质疑。在这次调查中,唯一对舰长发表负面意见的,正是解除其指挥权的两名核心军官——玛里克和威利·基思。
与这些证人相对的是玛里克的医疗日志。调查委员会曾将其斥为一堆琐碎抱怨,并视作他长期不忠的证据。查利预计,法庭会把奎格那些压迫性的怪癖视为军旅生活中常见的麻烦。他知道,巴尼·格林沃尔德最有力的辩护途径,是主张玛里克的行为是为了海军利益,即便他对奎格的诊断有误。查利认为,这种说法会危及指挥链——如果执行官能凭查利眼中荒唐的判断错误解除舰长职务,这一先例可能危及每一位指挥官。他之所以确信自己能迅速获胜,正是因为认定格林沃尔德会提出这种主张。
指控背后的舰上经历
案件中的法律抽象问题,背后是奎格试图整顿秩序、舰员却反应不一的舰上经历。前甲板排水沟里发现一个烟蒂后,奎格取消了全体舰员的休假。甲板部队连续几天不停打扫,但凯恩号启航前往夸贾林环礁后,舰上大部分区域又恢复了原先的状况。清洁工作主要集中在奎格的舱室、通往舰桥的梯道和军官室舱口之间的一小片区域。舰员摸清了舰长的路线和习惯——在他看得见、听得到的范围内遵守规定,同时让其他地方继续维持旧日的混乱。这并非一场有组织的阴谋——水兵们的反应各不相同,有些人只要不在奎格眼前,便宁愿接受他的管束。尤其是玛里克,仍受到那些觉得舰长管不到的地方生活更轻松、规矩更少的水兵尊重。
在旧金山靠泊时发生的事故,使这场冲突有了公开场合。梅·温在码头等候时,奎格以十五节的速度操纵凯恩号驶向码头,随后急转弯并下令倒车。舰艇以约二十度的角度高速撞上码头,随后挣脱开来,撞坏了一段码头。拖船协助固定舰艇后,奎格命令玛里克宣布,由于负责艉缆的队伍操船不当,全体舰员都将被取消两天休假。玛里克认为,在当时情况下这种惩罚过于严厉,提出了异议。奎格坚持自己有权下令,并威胁说,如果玛里克继续抗议,就把处罚加重到三倍,连军官也一并处罚;之后,他又称玛里克的异议属于抗命,将记入其军官适任报告。玛里克通过舰上广播系统传达了命令。
其他事件也显露出规章与实际生活之间的落差。在一段酷热难耐的时期,烟囱废气充满甲板下方的空气,水兵为了躲避废气睡在甲板上。轮机舱的蒸馏器成了未经授权的饮用水来源;佩因特向玛里克报告此事时,执行官假装没有听见。尽管军官们不忠于奎格,却没有跟着水兵们下梯子离开。另一次全舰搜查中,即便搜查逐渐变成敷衍动作和玩笑,玛里克仍按奎格的坚持继续搜查。到了下午早些时候,搜查已经沦为闹剧;玛里克叫停搜查,并报告没有发现任何东西。奎格则把这一结果视为证据,认为自己对下属忠诚程度的判断正确。这些事件本身并不能决定指控是否成立,但它们构成了有争议的背景,辩方将据此要求法庭评估玛里克的判断。
法庭与奎格的陈述
审判在耶尔巴布埃纳岛的一间房间里开庭,周遭环境强化了禁闭感与外部世界之间的反差。七名军官坐在抬高的平台上,身后是一张擦亮的长桌;一面巨大的美国国旗立在被告与俯瞰海湾的窗户之间。尽管房间明亮,玛里克仍觉得受到拘束;在他看来,国旗仿佛挡在自己与眼前的海水和阳光之间。法庭主席布莱克利舰长是一名严厉的纪律主义者,宣誓程序开始时,他令玛里克感到不安。上午前半段都用于正式的法律程序,之后查利才传唤奎格作为控方第一名证人。
奎格一出场便给人留下鲜明印象。距离玛里克上次在台风期间见到他已近两个月,此时他挺直身躯走进来,肤色黝黑,神情沉着,身穿一套新蓝制服。玛里克脑海中鲜明的记忆,却是奎格穿着湿透的卡其布军服,弓身站在舰桥上,一副惊惶失措的模样。两种印象之间的差异,在证词开始前便令他震惊。奎格说话礼貌而坚定,没有看向玛里克;后者就坐在辩方席上,离他只有几英尺。
被问及台风当天早晨的情况时,奎格以正式措辞,迅速而连贯地讲述经过。玛里克在心里承认,奎格对外在事件的描述是准确的,却也意识到,这种讲述改变了事件的含义——对话和行为被描绘成另一番模样,奎格当时的神情与举止则被略去。按照奎格的说法,天气恶化时,他努力维持舰队规定的航向和航速;随后玛里克突然失控,夺取了指挥权。奎格声称自己一直留在舰桥,并提出必要的操舰建议,帮助舰艇熬过风暴。法庭带着同情倾听,布莱克利则长久地盯着被告。奎格的叙述让解除指挥权一事显得突然且毫无正当理由,玛里克因此感到绝望;与此相反,格林沃尔德只是继续在记事板上写画,没有显露出明显反应。
格林沃尔德的辩护与逐渐展开的证词
查利请奎格解释玛里克为何认为他患有精神疾病时,奎格把自己的指挥描述成整顿一艘杂乱肮脏舰艇的努力。他说自己决心让凯恩号达到标准,采取了严厉措施,而玛里克从一开始就反对他。奎格将自己对玛里克采取更严格措施的原因,归结为他所谓的执行官忠诚可疑、行事懈怠,随后又提到自己指挥期间舰艇的战绩。在这个版本中,纪律是奎格采取行动的动机,玛里克的异议则是舰长严厉对待他的原因。
格林沃尔德交叉询问的第一个问题,涉及“老黄渍”这个绰号,奎格表示自己不认识这个称呼。查利提出异议后,格林沃尔德解释说,辩方打算依据《海军治理条例》第184、185与186条,证明玛里克有权采取行动,并通过奎格的行为、举止和决定证明解除指挥权具有正当理由。他主张,凯恩号军官使用的这个绰号及其背后的事件,有助于判断一名合理、谨慎且有经验的军官是否可能认定有必要解除指挥权。布莱克利下令清空法庭,表明辩方已将审理焦点从单纯的指挥权变更事实,转向奎格在舰上表现出的适任状况。
奎格退庭后,查利传唤托马斯·基弗中尉。基弗走进法庭时表面镇定,但作证期间脚一直微微移动。玛里克放弃对他进行交叉询问。布莱克利让速记员记录这一选择,并请基弗描述可能使一名谨慎、有经验的军官相信奎格患有精神疾病的实际事件。基弗回答说自己不是精神科医生,脸色显得苍白。于是,审理开始通过证人证词检验核心问题;但现有叙述在基弗的证词尚未有定论、法庭也尚未作出裁决之前便告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