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马莱特与选票箱”说法

别无所言:北爱尔兰的谋杀与记忆

“阿马莱特与选票箱”描述的是一种将武装斗争与选举政治结合起来、而非将两者视为互斥选择的战略。在爱尔兰共和军的历程中,这一战略是在争论与环境变化中形成的——对一些活动人士而言,和平抗议让位于武装斗争;而监狱抗议以及鲍比·桑兹当选,则使选举行动变得更具影响力。这个说法也指一场持续不断的争论——政治上的成功究竟是服务于武装运动的目标,还是取代了这些目标。

从抗议走向武装斗争

这一战略的背景,是北爱尔兰的政治秩序剥夺了天主教徒获得平等机会与代表权的权利。1969年1月1日,学生抗议者从贝尔法斯特出发前往德里,挑战就业、住房与政治权力方面的歧视。一些游行者相信,和平抗议能够揭露不公并重塑冲突的分野,使之成为一场代际斗争,而不仅仅是天主教徒与新教徒之间的对抗。然而,游行中遭遇的暴力削弱了多洛丝·普赖斯的这一希望——她得出结论,游行无法带来爱尔兰所需的变革,并于1971年加入爱尔兰共和军。

普赖斯加入组织既体现了个人承诺,也反映了组织变革。她坚持要求获得正式成员身份和参战权,而不是被安排在女性辅助岗位上。爱尔兰共和军军委会召开特别会议,同意女性首次可以成为正式成员。她的决定展现了从公民抗议走向武装组织的一种路径,也表明运动的能力取决于谁能参与,以及现有成员面临怎样的压力。后来,普赖斯不再以暴力作为自己追求爱尔兰统一的手段,但并未放弃共和主义。

选举成为斗争的一部分

监狱抗议加剧了围绕政治地位的冲突。未经审判拘押结束后,被定罪的准军事组织囚犯被当作普通罪犯对待,并被要求穿囚服;共和派囚犯则以毛毯抗议回应,随着与狱警的对抗升级,又发起污秽抗议。他们要求获得囚犯特殊类别地位,也就是要求被承认为政治犯。围绕囚犯身份的斗争使政治身份本身成为争议焦点,而监狱抗议也让更广泛的公众听到了运动的诉求。

鲍比·桑兹在1981年参选,将公众的关注转化为一次选举行动。桑兹开始绝食抗议四天后,弗兰克·马圭尔去世,弗马纳—南蒂龙补选因此举行。共和派劝马圭尔的兄弟不要参选,桑兹于是成为狱中候选人。运动长期对议会政治保持警惕——弃绝议会主义体现了人们对参与政治会削弱革命承诺的担忧;这种疑虑也促成了1969年官方派爱尔兰共和军与临时爱尔兰共和军之间的分裂。尽管如此,桑兹参选仍表明,选举能够扩大囚犯事业的影响,并改变绝食抗议所涉及的政治利害。

一场运动内部的争议

转向选举并没有解决选票与武装行动之间的关系问题。艾弗·贝尔坚定支持武力斗争,并曾升任参谋长;他担心新芬党的竞选活动正在分散武装斗争所需的资源与注意力。他抱怨说,选票箱太多,阿马莱特步枪太少;这句话将运动内部的分歧凝练为一个平衡问题——选举工作是在增强斗争,还是在取而代之?

贝尔与盟友密谋推翻反对他们政治战略的杰瑞·亚当斯。叛离一事曝光后,亚当斯以叛国罪将贝尔送交军事法庭审判;贝尔被判有罪,但亚当斯出面保住了他的性命。这一事件使这场争论不再只是关于策略的理论辩论,而成为一场关乎领导权与运动方向的斗争,后果严重到可能判处死刑,最终也导致贝尔退出组织。

政治转变及其代价

亚当斯认为,仅凭军事胜利无法建立共和国,因此重组运动,提升政治工作的分量。桑兹参选成功有助于形成这一思路。到1983年,亚当斯在西贝尔法斯特竞选威斯敏斯特议席,同时表示即使当选也会抵制议会。多洛丝·普赖斯支持这场竞选,为他拉票,并开车接送选民前往投票站;亚当斯最终当选。她早年投身武装斗争,后来又参与选举竞选,使这一战略在不同阶段的形态通过她的一生显现出来,但这并不意味着她的政治信念就此消失。

因此,这个说法既承载着政治转变的希望,也揭示了它的代价。亚当斯后来的选举成功,有助于将武装斗争积累的政治资本转化为一支强大的政党,并推动运动走向和平。相比之下,布伦丹·休斯把武装行动比作一艘由许多人推离岸边的船,船扬帆驶去时,那些人却被留在身后。他的比喻揭示了发动斗争的人与斗争所催生的政治秩序之间的距离。“阿马莱特与选票箱”所指的不仅是一种策略组合,也提出了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武装抵抗转化为民主权力时,究竟是谁从中受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