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罗内拉的木桶

十日谈

佩罗内拉的木桶是喜剧性反转中不可或缺的道具——这件笨重的家用物品被佩罗内拉用来掩护情人、作为欺骗丈夫的借口,也成为一场买卖的标的,使三个男人各自的意图纠缠在一起。木桶的日常用途与种种不便使这套计谋显得可信;狭窄的桶口和结垢的内壁,则让欺骗在实际操作中成为可能。原本不过是贫困人家里占地方的东西,成了佩罗内拉掌控那个早晨一系列行动的中心。

家用物品与经济处境

佩罗内拉和丈夫住在那不勒斯,收入微薄。丈夫做泥瓦匠,她靠纺线挣钱,两人尽力维持生计。木桶长期妨碍着他们的日常生活;正因为家中空间和钱财都很紧缺,这件物品的存在才格外重要。丈夫说自己为木桶找到了买主,对方愿付五枚百合花弗罗林,并把这笔买卖说成足以保障一个多月面包开销的实用办法。

木桶的状况使它看起来不如佩罗内拉所说的那么值钱。假买主抱怨桶内结着坚硬干燥的污垢,被忽视的的内壁便成了完成交易的实际障碍。丈夫接受了必须刮净木桶的说法,没有追问其中的情由。木桶既是笨重的家什,又是待售的商品,佩罗内拉因此能够把家务难题说成一桩小小的家中买卖。

木桶作为藏身之处

当佩罗内拉的丈夫意外返回,手里还拿着工具,而詹内洛·斯特里尼亚里正与她在一起时,这个早晨真正的危险便开始了。丈夫通常一早出门找活儿,整天都不在家;这次回来,正好撞见两人幽会。佩罗内拉听出他的敲门声,赶紧让詹内洛藏进木桶里,自己去开门。木桶狭窄的桶口和封闭的桶身能藏住情人,却也把他困在了丈夫此行要卖掉的那件家什里。

藏匿之举并非只靠躲起来。面对丈夫突然回来,佩罗内拉先是恼怒地抱怨,使丈夫相信,他早早到家打断的是她正当的劳作,而不是撞破了一场私情。她把他的注意力引向家中的贫困、自己纺线的辛劳,以及养家的重担。木桶始终是两人谈话表面上的主题,而藏在桶里的情人则留心听着,判断局势是否变得危险。

虚构的买卖成了掩护

丈夫解释说,当天是节日,活计都停了。他还说自己已经安排好把木桶以五枚百合花弗罗林卖掉。佩罗内拉则编出一个更有利的说法——她声称,已经有一位诚实的买主进来看过木桶,并以七枚弗罗林买下了它。这笔假交易巧妙地吞并了丈夫确有其事的消息。她没有反驳他,而是把他的消息说成来得太迟,又把他的报价说成太低。

丈夫信了她的话,便让真正的买主离开,因为妻子据说已经多谈成了两枚弗罗林。接着,佩罗内拉请丈夫亲自和买主把事情谈妥。詹内洛从木桶里出来,装作先前对丈夫的归来一无所知,并询问与自己谈妥交易的女人在哪里。丈夫说自己是她的代表。就在这一刻,恋人之间的私下安排被伪装成公开交易;木桶既为这场欺骗提供了场所,本身也成了交易的标的。

清理、使用与离开

詹内洛说,木桶里的硬垢没有清除之前,他不会把桶带走。丈夫答应刮净木桶,放下工具,脱掉外衣,拿着灯和刮刀爬进桶里。佩罗内拉把头和一只手臂伸进桶口,指出他漏掉了哪些地方。木桶于是成了狭窄的工作场所——丈夫在桶里忙着干活,佩罗内拉则在外面掌控他能看到和听到的事情。

她指挥丈夫刮洗时,詹内洛走近她,趁丈夫身处桶内之便与她亲热。私情与清理同时进行;故事让两件事一同告成。随后佩罗内拉从桶口收回身子,丈夫也爬了出来。她把清理干净的木桶交给买主查看。詹内洛表示满意,付了七枚弗罗林,并让人把木桶搬走。

物质喜剧与叙事作用

这一段故事的展开取决于木桶的物理特性,而非任何特别或神奇的力量。它足够大,可以藏住詹内洛;桶口又足够狭窄,能让丈夫忙于刮洗;而桶内的污垢则为清洗提供了理由。木桶的每个特点都在不同阶段派上用场——先是藏匿情人,接着是假买卖为佩罗内拉提供掩护,最后,结垢的内壁给丈夫安排了任务,使他无暇察觉周围正在发生什么。

结局也取决于木桶最终离开了家。佩罗内拉不只是躲过了揭穿,还完成了虚构的交易,把木桶被搬走一事变成家中表面上的获益。丈夫以为自己帮忙谈到了更好的价钱,而买主付出的正是佩罗内拉声称谈妥的数目。在《十日谈》第七日的这则喜剧故事中,一件令人烦恼的家什成了临机应变的工具——木桶并非被动的背景,而是让佩罗内拉得以协调藏匿、劳作、欲望与金钱的物质安排,丈夫却不明白这些事情如何彼此相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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