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尔维尔退入修道院

危险关系

图尔维尔夫人退入修道院,既是她有意断绝联系,也是私人崩溃显露于外的形式。收到一封摧毁了她对幸福的信任的信后,她请求罗丝蒙德夫人任由她沉浸在绝望之中;不久后,她退入了自己曾受教的修道院。这一选择为她提供了一处与世隔绝之地,却没有带来安宁——她决意独处之后便陷入谵妄,而短暂恢复意识时说的话,则将她的痛苦与她曾拒绝相信的警告联系起来。

隐退的决定

在向罗丝蒙德夫人告别时,图尔维尔夫人说,真相撕去了她幸福的幻象。她只看见死亡已近在眼前且无可避免,羞耻与悔恨标示着通往死亡的道路;她还说,如果折磨能使生命缩短,她便会珍视这份折磨。她刚收到的那封信自会说明一切;她不再作进一步解释,因为在她看来,怨诉已让位于痛苦。她所求的不是怜悯,而是力量。

她的告别也明确要求彼此保持距离。图尔维尔夫人请求罗丝蒙德夫人任由她听凭命运,忘了她,不要再把她列入生者之中。她认为,伤口若已致命,友谊非但不能减轻痛苦,反而可能使痛苦加深。她说,绝望已取代一切其他感情,并设想要在深沉的黑暗中埋葬自己的羞耻。她曾在那封残酷的信前发誓不再收信,于是告诉罗丝蒙德夫人不要回信。因此,她尚未抵达修道院,隐退便已开始——她已经试图切断各种关系与书信往来,不让别人借此接近她。

抵达修道院

瓦尔蒙子爵的叙述,让这次隐退显现为一次突然的地点变更。下午三点,他听说图尔维尔夫人出去了,便把这个答复视为她拒绝接见自己。他离开时希望,此次拜访至少能促使她写张便条。当天傍晚,他回到家中却什么也没找到,便派仆人去打听她是已经死了,还是正在垂死。仆人带回的消息是——图尔维尔夫人当天上午十一点与女仆一同离开,去了修道院;到了七点,她遣走马车和所有仆役,并吩咐他们不必等她回家。

罗丝蒙德夫人后来讲述的情形,补足了修道院内的场景。图尔维尔夫人大约十一点带着女仆抵达。由于她曾在那里受教,此后也偶尔前来探访,修道院里的众人照常接待了她;起初,她看上去平静而安好。约两小时后,她询问自己从前作为寄宿生住过的房间是否空着,并请求去看看。到了那里,她宣称自己回来住进这个本不该离开的房间,而且除非死亡,否则绝不再离开。

修道院的规矩使这一决定难以落实。院长和其他修女指出,图尔维尔夫人已经结婚,未经特别许可不能入住。她们的反对并未动摇她——她拒绝离开修道院,继而甚至拒绝离开房间。晚上七点,在她持续抗拒之后,修道院众人允许她留宿一晚。她的马车和仆役被遣走,使这种隔绝不仅关乎情感,也落实到了实际生活中;必须与她同住一室的女仆,是唯一留下的侍从。

从避难所到危机

第一个夜晚看起来并不像一场立即公开爆发的崩溃。在场的人说,图尔维尔夫人的举止沉着而若有所思,不过有四五次,她陷入如此深沉的沉思,以至于交谈也无法使她回过神来。每次如此,她都会双手按住额头,仿佛感到疼痛。有人问她是否头疼,她久久注视着提问者,才示意痛苦另有所在。随后她请求独处,并要求不要再向她提问。

夜里,这种克制的沉默逐渐被更严重的失常迹象取代。女仆说,图尔维尔夫人一直安静到凌晨五点,之后开始大声说话,却语无伦次。她认不出女仆,断断续续地说着话,忽然打断自己,要求独处和黑暗,并拒绝为她寻求的帮助和其他照料。修道院众人的担忧,使罗丝蒙德夫人于次日清晨早早来到她床边。

有那么一刻,图尔维尔夫人认出了来访者。她握住罗丝蒙德夫人的手,说自己快要死了,因为她没有相信她;随后她遮住双眼,再次反复要求别人让她独处,继而又失去了意识。罗丝蒙德夫人担心,这场病的病因比疾病本身更加令人痛苦,却不愿揭露她认为属于朋友的秘密。修道院已成为远离人际往来的避难所,却无法将图尔维尔夫人心碎的后果挡在院墙之外。

隔绝与叙事意义

瓦尔蒙子爵以名声与征服的说法来解读这次隐退。他称修道院是适合寡妇的避难所,赞许图尔维尔夫人的决心,同时也预料到她的隐退会给自己带来名声。虽然自我庆贺,他仍承认,令他不安的是她竟有足够的力量与自己分离。他意识到,她或许已不再愿意、也不再渴望和解。他考虑设法让她重新接受和解的可能,同时又对梅特伊侯爵夫人说,这件事他们或许可以一起做。他的信记录的是他的意图,并非已经达成的和解。

因此,这次隐退颠倒了瓦尔蒙子爵理解两人关系时所依据的条件——分离不再是他安排的障碍,而是图尔维尔夫人为自己作出的选择。她的隐退也呼应了小说序言中对一个年轻貌美的院长夫人是否会因悲伤而死的怀疑。这种叙事框架使她在修道院避难不只是换了住处——这场隔绝预示着她将承受致命的痛苦,而开篇原本认为难以置信的痛苦,正由此显现;与此同时,书信既保存了她试图将世界拒之门外的努力,也留下了外界关于她日渐衰弱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