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尔蒙向图尔维尔寄出绝情诀别信
危险关系瓦尔蒙子爵将梅特伊侯爵夫人那封尖刻的抛弃信范本变成一封真正的信,寄给图尔维尔夫人,残酷地与她断绝关系。这一举动把一个无名男子推托搪塞的故事,转化为对付图尔维尔院长夫人的武器——瓦尔蒙子爵照抄了那封信寄给她,而她则以拒绝继续通信作答,并直面她所认为的羞耻、悔恨和迫近的死亡。
作为武器准备的寓言
梅特伊侯爵夫人通过讲述一位熟人的故事,引出这封范本信。她说,那位熟人与一名女子纠缠不清,这段情事令他颜面无光。他有时意识到这段关系会损害自己,却没有勇气结束;他还曾向朋友夸口说自己完全自由。尤其是在否认自己有所牵挂之后,若显得无法脱身,便会遭到社交圈的嘲笑,这使他的处境更为难堪。梅特伊侯爵夫人说,他一再行事愚蠢,随后又以并非自己的过错为由替自己开脱。
故事中那位未具名的朋友考虑趁男子醉酒时当众揭穿他,使他遭受长久的嘲笑。但她没有这样做;故事称她与其说恶毒,不如说慷慨——也可能另有缘故——于是她尝试最后一种办法,秘密地给他寄去一封信。这个故事让梅特伊侯爵夫人得以把分手说成一堂关于抽身离去的课,同时又显然暗示着它与现实的关联。她答应瓦尔蒙子爵,会在后来的信中说明这最后一番尝试的效果及其后续,并说还会告诉他自己对恢复他们所提议的安排所持的最终条件。
从借来的话语到真正的信件
梅特伊侯爵夫人的范本将一段持续四个月的情事,压缩成一连串拒绝。信中说,人对一切都会厌倦;又把爱情的终结与女子贞操的丧失说成同时发生;并劝她另找情人,因为写信人已经另觅情妇。信的结尾称,写信人曾愉快地占有她,如今毫无遗憾地离开她,也许还会回来。信中反复推卸责任,把拒绝说成一条不由个人选择的法则,而不是离去的情人应为之负责的决定。
瓦尔蒙子爵告诉梅特伊侯爵夫人,他已经照抄范本并寄给图尔维尔院长夫人。他说自己前一天傍晚寄出了信,一方面是因为答应过给图尔维尔夫人写信,另一方面是因为他认为她需要一夜时间平复心情,并思量他所谓的一件大事。他的叙述显示,这封信从范本到实际使用之间毫无间隔——梅特伊侯爵夫人编写的范例成了瓦尔蒙子爵寄出的信,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减轻了其中的轻蔑语气,或另行附上自己的解释。
他料想早上便能收到图尔维尔夫人的回信。将近中午时仍未收到,他决定等到三点,再亲自去打听消息。他的焦躁,与信中那副满不在乎的姿态形成对照——信中说话的人声称离去时毫无遗憾,瓦尔蒙子爵却守候着收信人的回应,并准备追问消息。同时,他向梅特伊侯爵夫人索要她那个关于疑似无法舍弃女子的男子的故事结尾,使他自己对这封信范本的运用与寓言中尚未揭晓的考验联系起来。
图尔维尔夫人的答复——拒绝继续通信
图尔维尔夫人在致罗丝蒙德夫人的信中写道,日期为11月27日,她幸福的幻象已被彻底揭穿。她明白,瓦尔蒙子爵的信揭示了一个真相;面对这个真相,她只能迎向自己认为迫近的死亡,羞耻与悔恨则一路相随。她没有长篇辩论,只把那封信寄去,并说信本身已足以说明一切。她所求的不是怜悯,而是力量。
图尔维尔夫人的答复并非写给瓦尔蒙子爵。她称自己的信是唯一的告别,请罗丝蒙德夫人任她听凭命运、将她忘却,并坚持说,当伤口无法愈合时,即使友谊也会加重痛苦。她形容自己正进入一片深沉的黑夜,要在那里埋葬自己的羞耻;她还说,自前一天以来自己没有流泪,也再无力哭泣。因此,这封信记录的并非她与瓦尔蒙子爵就他的托辞展开辩论,而是她从通信带来的亲密与慰藉中退身而出。
她最后的嘱咐明确表明了这种退避——她已对着那封残酷的信发誓,不再收任何信件。这个誓言不只是拒绝回复瓦尔蒙子爵,而是彻底断绝一切后续的书信往来。后来,图尔维尔夫人在修道院病了一段时间并经历谵妄后醒来,神智已恢复,却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来到那里的。等她想起那些事情后,她请求罗丝蒙德夫人怜悯自己,并说自己所有的不幸都已重新涌上心头。后来的这一幕,为她在告别信中写下的绝望赋予了身体与时间的分量,却没有把分手信简化为一场互诉衷肠。
书信体形式与责任的倒置
读者是通过几封信得知这一事件的,而这些信分别揭示了这场交易的不同环节。梅特伊侯爵夫人把分手写成一则轶事,并将拟好的信嵌入其中;随后,瓦尔蒙子爵报告自己已经照抄并寄出那段文字;图尔维尔夫人则把收到的信转寄给罗丝蒙德夫人,而非回复寄信人。这一连串书信将精心设计的话语、它在现实中的运用,以及它造成的毁灭性结果并置呈现。
反复声称离去的情人无法控制自己的厌倦,为这封信带来了最冷酷的反讽。瓦尔蒙子爵借用现成的托辞结束一段情事,但他自己的叙述揭示了其中的刻意选择——他挑选这封范本,寄出它,等待回复,并打算在没有回信时去找图尔维尔夫人。相比之下,图尔维尔夫人没有接受另觅情人的提议,也没有把分手视作世俗情事中的一时转折。她将这封信视为幻象的破灭,并以发誓沉默作答。于是,一封意在表现漫不经心地抛弃对方的信,反而成了图尔维尔夫人退出往来世界的工具;正是那个世界,曾使瓦尔蒙子爵的话语具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