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福
哭泣的男人拉福,也叫拉斐尔·波尔克,是霍华德·波尔克的儿子,也是迈克受雇从墨西哥带到北方的男孩。他足智多谋,热爱马匹,对成年人抱有强烈戒心;他在父母背叛和街头生活中幸存下来,把不信任变成了自我防卫的手段,也变成了谋生的办法。他与迈克的旅程始于一场遭他拒绝的欺骗,后来则成为一段建立在共同危险、细微的弥补之举,以及痛苦地发现父亲不愿认领自己之上的友谊。
身份与背景
拉福在外人面前的表现本身就是一种生存技能。尽管他小时候英语说得很好,但为了向醉汉骗钱,他学会了故意把话说得含混不清——听起来贫穷而缺乏教养,有助于掩盖他认为与财富相连的出身。他逐渐形成了一套惯用的行话,混合了墨西哥和得克萨斯州的说法以及街头俚语。他母亲称之为“德墨性混合语”;拉福则看重它,因为它能让他欺骗外国佬,此外还能让他报复那些他憎恨的人。这种刻意采用的口音,标示出他曾经受过教育的孩子身份,与他塑造出的精明街头少年形象之间的分裂。
这种敌意与他对霍华德强烈而理想化的印象并存。拉福记得父亲英俊、整洁、肤色白皙,从眼睛和头发,到西装和指甲,都一尘不染。这形象遥远得近乎神圣,也危险得令人畏惧——拉福想象自己走近它,就像攀向一团圣火,任何触碰它的人都可能被吞噬。霍华德的承诺让矛盾更加尖锐。他说星期六会回来,却直到下一个星期二才出现;他答应给拉福一枚得克萨斯州警长徽章,却始终没有兑现。最珍贵的是带拉福北上看牛仔竞技的承诺;这个邀请与男孩对动物和马的热爱紧密相连。霍华德没有履行承诺,使拉福无法调和那番许诺与遭到抛弃的现实。
拉福在莱克莎家中的生活也充满暴力与羞耻。他描述了母亲打他,随后又为此哭泣、亲吻他,然后再次打他的情形。在他打碎一个水晶酒壶并辱骂母亲后,她拿着酒壶参差锋利的瓶颈袭击他;两人都被割伤,屋里充满尖叫声。那天夜里,他离开了家。他后来的回想表明,离家并没有带来多少自由——他可以憎恨父母,却无法把这份憎恨与渴望他们爱自己的心情分开。
街头生活与不信任
起初,巷子里的生活十分悲惨。拉福哪里能睡就睡在哪里——废弃的仓库、埃尔皮卡多尔酒吧下方的地下室,或汽车站的厕所——他还得不断躲避警察,费力加入帮派,并保护自己免受那些对他动手动脚的男人侵害。他说,在家里有一点更糟——他憎恨自己憎恨母亲,却仍然渴望她的爱。因此,他的独立既不是简单的自由,也不能证明他不需要任何人;那是他面对危险、面对成年人一次次未能保护他的现实而作出的适应。
迈克最初试图确认自己的身份时,拉福骂他是骗子,并指出霍华德疏于照料他的证据——父亲已经五年没来看他,甚至连一美元都没花在生日礼物上。迈克没有再作出新的承诺。他刻意放慢速度,给拉福看自己的工作证,然后把一张拉福本人的照片递给他。工作证几乎没能说服拉福,但他仔细端详了那张照片。这番交换表明,信任要靠确凿的凭据建立,也揭示了为什么男孩如此难以相信迈克所说的、关于霍华德提出的安排。
迈克想象着,如果拉福被送到一个不会骑马、对牛仔竞技也没什么兴趣的父亲身边,可能会发生什么。在迈克忧惧的设想中,霍华德或许会把他送进一所严格的私立寄宿学校,让他别来碍事,同时让律师为钱打官司;拉福则会再次逃走,变得比以前更加愤世嫉俗。迈克意识到,如果把送拉福去见霍华德当成足够的解决办法,自己就参与了一场欺骗。这种设想中的未来并未成真,却阐明了迈克日渐增强的责任感所系的利害——即使履行合同,他仍可能背叛那个自己已经逐渐了解的孩子。
马匹、信任与和解
拉福对马的热爱早于识字——他先学会骑马,后学会阅读;小时候第一次看完赛马后,他兴奋地跑进希波德罗赛马场的场地。在哈纳斯科高原上,野马终于静立不动时,拉福从卡车旁飞奔向迈克,挥舞双臂,大喊:“好啊!”他的喜悦赋予捕马之举超越占有或逃亡的意义。对他来说,与马相遇,意味着兴奋地踏入一个他曾希望借由霍华德未兑现的牛仔竞技承诺抵达的世界。
他骑栗色野马穿过林荫大道时,骑术显露无遗。马匹奔跑、停下、扬起前蹄、弹跳,然后再次奔跑;拉福连续骑了三圈,始终稳坐马背。迈克和其他人冲到街上观看,迈克惊叹不已,而马匹贩子也决定买下这匹马。拉福的本领改变了成年人看待他的方式——他不再只是一个被运送的离家男孩,而是一名能力出众的骑手;在这场危险的试骑中,他与马之间的关系清晰可见。
拉福与迈克的羁绊既经受危险的考验,也经受争吵的考验。在玛尔塔家里,拉福醒着,正准备离开,起初脸上满是怨恨。随后他指了指自己留在桌上的钱。迈克明白,这是拉福在两人争吵后试图弥补过错的表示,并默默认可了他的做法。他们的和解无需言语——拉福咧嘴一笑,两人便一起离开了。这份安静很重要。与那些一次次落空的宏大承诺不同,这次弥补就在当下发生,是相互的,并由彼此的行动加以印证。
遭到否认与返回哈纳斯科
官方对拉福的搜寻揭开了父子间的疏远。一名警长告诉他,联邦区的警察正在找他,理由是逃学、轻微盗窃和抗拒逮捕。莱克莎说她不会替他辩护,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并表示他或许需要明白法律就是法律。至于霍华德,警长报告说,他对此事一无所知。拉福开始询问父亲是否派人来找他,但警长回答说,霍华德说没有。这个拒绝刺破了拉福一直保留的理想化形象,却没有抹去令这番回答如此伤人的依恋。
听到真相后,拉福再次憎恨外国佬,认为他们都是骗子和不守承诺的人。然而,他无法再像过去那样笃定地看待他们——迈克的所作所为让这种看法变得复杂。迈克问他想做什么时,拉福选择独自回哈纳斯科,而不是跟他一起越过边境。这个选择既是对独立的宣示,也是回到那个让他找到些许归属感的地方。它既不能消除危险,也无法解决他的家庭往事。
故事结尾,拉福听见枪声,却无法知道迈克是已经越境进入得克萨斯州,还是已经被杀。他想起迈克曾大喊:“我们走!”——不是说他独自离开,而是说他们一起走——并明白那声呼喊是为了把枪火从朋友身边引开。拉福希望他们仍在一起,并一再告诉自己迈克一定还活着,就像圣玛利亚一样活着,尽管他或许永远无法触碰他们任何一方。结尾的意象保留了这份羁绊,却没有承诺他们会重逢。拉福遭到父亲否认,但迈克的行动赋予“我们”一词另一种经由行动赢得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