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里斯·格罗莫夫

奇鸟行状录

鲍里斯·格罗莫夫,人称“鲍里斯剥皮者”,曾是苏联国家安全部少校。他初次出现在间宫中尉的故事中,是负责处决山本的俄罗斯军官;后来又以囚犯身份再度出现,并在西伯利亚矿营中自立为统治者。他的经历将有组织的暴力与行政控制联系起来——这个曾借助秘密警察和酷刑行使国家权力的人,后来通过政治影响力、营地劳役、黑市财富和一支武装执法者队伍,重建了私人统治。间宫未能杀死他后,鲍里斯让他带着一道诅咒回家,使这次遭遇对间宫产生持久的个人影响。

身份与背景

1947年春,间宫在西伯利亚矿场担任翻译时认出了鲍里斯。那时鲍里斯瘦削,几乎秃顶,穿着囚服,而非间宫记忆中的军官制服。外貌变化无法掩盖他的身份——九年前,在哈拉哈河岸边,正是鲍里斯命令蒙古士兵活剥山本。重逢令间宫重新陷入先前遭遇带来的恐惧;鲍里斯看到他的反应后,似乎也认出了他。

矿营中的苏联军官尼古拉认出这名囚犯就是“鲍里斯剥皮者”,并讲述了他的经历。鲍里斯的真名是鲍里斯·格罗莫夫。1938年,他以苏联国家安全部少校的身份驻扎烏蘭巴托,按照贝利亚领导下的苏联国家安全部的模式组建蒙古秘密警察,并通过逮捕、劳改营和酷刑镇压疑似反革命者。诺门罕战役后,他被召回莫斯科,随后派往苏军占领下的波兰东部;他因以剥皮作为折磨囚犯的手段而得了这个绰号。后来,德国入侵时他回到莫斯科,为贝利亚效力,在清洗涉嫌与希特勒合作的人时担任施刑者。

鲍里斯折磨并杀死一名被指控与德国党卫军有所往来的装甲营指挥官后,仕途蒙羞而终。那名指挥官后来被证明清白,而且与一名苏联共产党高级官员有亲属关系;红军也对损害其声誉的行为提出异议。鲍里斯被剥夺军衔,受到审判,并与他的蒙古副官一起被判死刑。苏联国家安全部将鲍里斯的刑罚减为劳役,副官则被绞死。尼古拉说,贝利亚私下承诺鲍里斯在劳改营服刑一年后便会恢复原职;这一传言有助于解释,为何其他人并未把他仅仅当作无权无势的囚犯,而是视作危险的政治人物。

从囚犯到营地统治者

间宫再次遇到鲍里斯时,他已有单独的房间、酒和烟草,还得到一定程度的保护,尽管表面上仍是囚犯。鲍里斯告诉间宫,自己在苏联共产党中央仍有权势,并希望与日本囚犯合作,因为他们的人数和劳力对矿场生产至关重要。他提出让间宫担任联络人,并把合作说成是为囚犯争取好处的办法。间宫拒绝充当间谍,但鲍里斯的提议预示了他将如何把表面上的协商转化为控制。

鲍里斯兑现了给予日本囚犯部分自治的承诺,允许他们组建代表委员会。委员会负责维持秩序;只要囚犯达到生产定额,看守就被命令停止公开施暴。这一变化起初确实带来了有限的喘息——委员会为他们争取到一定程度的减轻劳役,囚犯也不再那么害怕看守。然而,这种自治同时也是鲍里斯削弱他们反抗能力的手段。他从囚犯和看守中挑选最暴力的人,组成一支由自己掌控、配有枪支、刀具和棍棒的队伍;普通士兵则对这支队伍的暴行视而不见。

鲍里斯最信任的打手是一名囚犯,人称鞑靼人,据说是蒙古摔跤冠军,时刻跟在鲍里斯身边。巩固权力的过程中,鲍里斯逐一向日本委员会成员施以贿赂和威胁。六个月后,他已把委员会变成自己统治的工具。委员会主席是一名曾替囚犯发声的上校,鲍里斯下令将他闷死;他的死被说成是疾病所致,鲍里斯还让日本囚犯动手杀人。随后,委员会选出鲍里斯属意的人选担任新主席。生产定额提高了,采矿变得更加危险,事故也越来越多。囚犯名义上的自治,此时已要求他们监督对自身的剥削。

资源、劳力与政治权力

鲍里斯的统治不仅涉及纪律,也延伸到矿场的物资和运输。他让间宫负责其行动的业务事务,包括管理个人资产。鲍里斯侵吞了莫斯科和国际红十字会运往营地的食品、衣物和医疗用品中的约百分之四十,将物资藏起来再行出售。他还通过黑市转运整列火车的煤,贿赂铁路工人和站长,并以食品和金钱换取列车守卫的配合。他声称所得用于资助秘密警察,但间宫认为,这笔财富大部分归鲍里斯本人所有,存入了黄金和海外账户。

矿场以提高产量为正式目标,这使得这种掠夺尤其致命。矿场是在政治与军事监督下运作的战略设施,负责人最关心的是产量数字。囚犯死去后,会有新人补上;即使事故不断增加,危险矿层仍继续开采。在鲍里斯手下,同一套逻辑变成了蓄意控制人口的手段。他评估每名囚犯的劳动潜力,迫使体弱的劳工加倍卖力,并减少他们的食物,使他们死亡,以减少需要供养的人数。他把他们的口粮转给更强壮的劳工,以提高产量。劳动力减少时,火车就会运来更多囚犯,其中许多人在途中或抵达不久后便死去。这套制度把人当作可以替换的生产投入,而鲍里斯的组织则将他们的匮乏转化为更高产量和私人财富。

到1947年末,间宫已成为鲍里斯业务中不可或缺的人物,而鞑靼人则负责监督暴力。鲍里斯在营地建立了舒适的势力范围,积累了巨额财富,并由私人武装保护。来自莫斯科的秘密信使仍不断送来消息,但鲍里斯似乎已不再急于返回政治中心。他的权威已不只是昔日官职残留下来的影响,而是通过金钱、劳力、恐吓,以及中央权力或许仍会保护他的预期,在当地不断重建。

间宫的反抗与鲍里斯的诅咒

间宫决定杀死鲍里斯,并不是因为他相信营地之后会变得人道,而是因为他无法接受让鲍里斯继续活下去。他等待一个能够确保一枪毙命的时机。制造这样的机会并不容易——鲍里斯十分谨慎,身边总有鞑靼人,而间宫只有一只手,也没有武器。间宫仍继续以鲍里斯信任的下属身份行事,同时等待出手的机会。

间宫终于用瓦尔特手枪对准鲍里斯并开枪时,子弹没有命中,而是打中他身后的挂钟。鲍里斯镇定自若,捡起手枪并将其放回枪套。他告诉间宫,失败并非因为枪法不佳,而是间宫没有资格杀死他。随后,鲍里斯诅咒间宫,宣称无论他去哪里,都永远不会幸福、不会爱上任何人,也不会被任何人爱。他说自己不会杀间宫,但并非出于怜悯,而是因为没有杀他的必要。

一周后,间宫离开营地前往纳霍德卡港,最终抵达日本。在写给冈田彻的信中,他称自己遭到击败、迷失自我,活得如同一具行走的空壳,并把自己无法爱人或被爱归因于鲍里斯的诅咒。他无法证实这道诅咒造成了自己的情感荒芜,但他以此为语言,解释自己离开营地后的人生。鲍里斯对间宫最后的控制,因此并非又一次身体上的压制,而是间宫带回家、并用来描述自己生存状态的那句话。

叙事作用

鲍里斯既是间宫回忆中的反复出现的对手,也是营地统治的缔造者;他将制度的脆弱转化为个人支配。由国家施刑者沦为死刑犯,并未终结他发号施令的能力。相反,他作出调整——凭借政治关系、合作者、胁迫和对物资的控制,在苏联体制的边缘重建权威。囚犯自治的承诺与矿场对效率的坚持,都成了同一套潜在结构的掩护——无权者承受代价,暴力则被交由他人执行,使鲍里斯得以置身事外。

他与间宫的遭遇为哈拉哈河边早先的暴行画上句点,却没有将其抹去。间宫熬过了井底与矿营,却无法把幸存变成对鲍里斯的胜利;他的子弹落空,自己被送走时鲍里斯仍然活着。在写给冈田彻的信中,故事超越了那段历史事件——鲍里斯的诅咒成为间宫坚信自己在幸存后已失去爱的能力这一想法的鲜明表达。这层联系由间宫亲自讲述,因此鲍里斯的持久意义,与幸存者如何记忆他密不可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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