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古斯特·埃普
女人们在说话奥古斯特·埃普回到莫洛奇纳殖民地担任教师,但在当地社群中的地位并不稳固,他的过往也深受流亡经历影响。奥娜·弗里森请他记录妇女会议后,他所做的不只是会议记录——他将妇女的口述转写成她们自己无法阅读的文字,同时也面对着保存她们话语与以自身立场发言之间的距离。他与奥娜日渐亲近,最终又发现彼得斯主教是自己的生父;这使他的归来既成为参与妇女讨论的实际角色,也成为对殖民地排斥历史的一次清算。
身份与归来
奥古斯特自称是教师,也是会议指定的记录者。妇女不识字,因此他认为在文件顶部写上自己的姓名和日期很合适,就像他会要求学生标明自己的作业一样。然而,他受托记录会议、撰写相关文件,起因是奥娜提出请求,而不是妇女们为他安排了传统的秘书职责。他是凭借识字能力使记录得以完成的中间人,但他的在场也会影响哪些内容最终留存于纸面。
他的归来既近在眼前,也尚未确定。回到殖民地七个月后,他独自住在一间棚屋里,彼得斯主教称这项安排只是暂时的。奥古斯特说自己并不介意这样的住处,但他身份的不确定意味深长——归来并未让他重新拥有一个毫无波折的家。他曾与父母一同被逐出殖民地,成年后又不得不重新争取接纳。他住的不是殖民地里一般的家庭住宅,而是一处能容纳他和一匹马的独立住所。
归来之前,奥古斯特曾在英格兰求学;父母遭绝罚后也去了那里。他在大学期间经历神经崩溃,并参与政治活动,因而遭到开除和监禁。他坐牢期间母亲去世,而抚养他长大的男人早在多年前便已消失。奥古斯特在狱中通过函授完成教师学位后,发现自己无家可归,且身心极度痛苦。一位图书馆员听他回忆童年时与奥娜相处的情景,劝他回到那个曾让生活变得有意义的地方,哪怕那种意义只存在于童年游戏之中。他听从了建议,寻求重新获准回到殖民地、获得教男孩英语的工作,并与奥娜重续友谊。
记录者、翻译者与会议记录的保存者
奥古斯特所做的记录从一开始就经过转译。妇女说的是她们的语言普劳特迪奇语,他先在脑中将其转成英语,再写下来。他解释说,这种语言没有书写传统,在门诺派社群之外也鲜为人知;因此,翻译并非机械地抄录,而是妇女口述与书面文件之间不可或缺的一步。他的笔记还包含发言者本身没有以同样形式提供的解释和背景。最终的会议记录保存了她们的辩论,同时也留下了这位识字男子进行翻译和编排的痕迹。
妇女们在谷仓的干草阁楼里开会,远离拥挤的厨房;奥古斯特则在那里等候,准备完成奥娜交代的事。奥娜给他用于包装奶酪和肉类的棕色纸张,并建议他把各种选择的利弊分别列成大字清单。她承认,妇女们看不懂他写的内容,但清单可以留在阁楼里,成为日后有人发现的实物记录。这一提议凸显了他工作的核心矛盾——眼前的发言者无法阅读书面记录,但记录若能以实物留存,未来的读者或许就能了解她们的讨论。
奥古斯特的职责并非只是听写。他会回应妇女们的问题,记录她们的分歧,也会提出影响讨论的判断。后来,他准备离开时,跑回去取自己的笔记本和会议记录,以便交给奥娜。萨洛梅指出,奥娜看不懂这些文字。这个举动并未解决记录难以阅读的问题,却表明奥古斯特明白,这份记录属于妇女们,也属于会议之后的未来,而不只是他个人的叙述。
奥娜·弗里森与殖民地的过往
奥古斯特与奥娜的情谊早在他归来之前便已存在。童年时,他们一起玩耍,以日光的细微变化标记季节更替,把自己想象成不被理解的门徒,还骑着马、拿着栅栏柱比试。他们也亲吻过、争吵过。奥古斯特向图书馆员回忆这些往事时,描述的不只是童年情谊,也包括那个让他觉得莫洛奇纳或许仍值得归去的想象世界。因此,请他记录会议的女人,也是他借以重建失落家园感的人。
他们当下的关系在会议及会后交谈中逐渐加深。奥古斯特对奥娜的爱慕让他重新鼓起勇气,而他对她的期望也影响着他想象的妇女离开后的未来。谈到教男孩时,他把奥娜想成自己始终不变的精神坐标,还设想门诺派学校里的孩子们会请人讲述她的故事。这只是他想象中的未来,并非叙事所证实的结果;但它表明,他如何将私人情感转化为更广泛的希望,盼望下一代能以不同的方式学习。
奥娜的处境也是奥古斯特理解这场危机的一部分。她在引发妇女集会的袭击之后怀孕,殖民地长老则以她的处境及其神经紧张状态为由,对她加以评判。奥古斯特记录了她提出的问题——如果妇女在袭击发生时都失去了意识,事后又被禁止接受辅导,她们究竟应该宽恕什么?她的问题揭示了当局关于宽恕的说辞与妇女理解并说出自身遭遇的能力之间的差距。奥古斯特的记录让这些问题进入讨论,尽管妇女受限的识字能力意味着她们无法亲自查阅他的文字版本。
妇女的讨论与奥古斯特的回应
这些会议是在多年来妇女和女孩不断遭受袭击之后举行的。此前,殖民地将袭击归因于超自然力量,直到施暴者被确认是莫洛奇纳本地男子。奥古斯特认出了其中一名被控者;他记得那男孩是自己的玩伴,知道——或者声称知道——行星的名字。这一认出将危机与奥古斯特自己的过往联系起来——暴力并非仅仅来自外部威胁,也是一个社群内部的背叛,而这个社群的孩子们曾经一起玩耍。
妇女们讨论是否应允许十三岁和十四岁的男孩与她们一同离开时,奥古斯特回答说,他们可能构成危险,正如任何人都可能构成危险一样,但他们终究还是能够学习的孩子。他提到男孩们的冲动和旺盛精力,却没有把这些特质视为无法改变的命运。他相信,只要给予他们妥善引导、关爱、耐心和教育,他们就能学会不同的男性角色。奥娜静静听着他回忆母亲教给他的原则,这使他对教育的信念与莫妮卡·埃普,以及殖民地曾经压制的一种教育传统联系起来。
这种希望与他对计划的实际参与并存。奥古斯特告诉妇女们,他弄到了合作社保险箱、炸药和世界地图,还带了一台他自己也不确定是否有用的六分仪。这些物件表明,他已从记录工作进一步参与到协助妇女离开的实际行动中。他的贡献并不意味着由他来决定妇女们的去留;妇女们自行讨论并作出决定。他所承担的是记录、提供意见和给予实际帮助,同时仍让她们的集体讨论居于核心。
流亡、身世与家园的意义
叙事结尾处,关于奥古斯特身世的揭示改写了他遭驱逐的经历。他得知,自己被送走并非因为父母向殖民地居民展示艺术图像,也不是因为莫妮卡曾秘密在谷仓教女孩读书。殖民地驱逐这家人的原因是,奥古斯特十二岁时已经长得很像彼得斯主教——他的生父——成为羞耻、暴力与未被承认之罪的活生生提醒。彼得斯主教不是抚养他、后来又抛下他的那位父亲,而是那位年轻的主教;他的权威与拒绝接纳奥古斯特的社群纠缠在一起。
这一揭示改变了他归来的意义。奥古斯特原以为自己是因父母传播被禁止的知识与教育而受罚的孩子;如今他看见,自己的存在也处在殖民地隐瞒历史的核心。母亲秘密办学和家中的图像依旧是故事的一部分,却并非流亡的全部缘由。这一身世发现使小说更广泛的问题变得尖锐——邪恶与知识究竟存在于殖民地所恐惧的外部世界,还是存在于控制哪些事情可以被说出、被知晓的社群内部?
奥古斯特最后想象的工作,是教男孩们了解奥娜。他设想她成为门诺派学童之间流传的故事人物,与事实、欢笑以及一种殖民地沿袭的评判无法框定的人生联系在一起。这个想象并未抹去他对书面语言的依赖,也没有改变妇女看不懂会议记录这一事实。相反,它让他的两种角色——记录一项决定的人,以及想象未来的人——拥有了共同的目的。他回到莫洛奇纳,是为了重新找到自己在那里的位置;而他留下的记录与想象中的未来,则指向一个或许能让曾经被噤声者也拥有归属的社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