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霍尔与巴斯奎特在工作室共同作画

安迪·沃霍尔日记

安迪·沃霍尔与让-米歇尔·巴斯奎特的合作绘画时光,将一位成名艺术家对艺术市场的警惕,与一位年轻画家难以捉摸、有时令人惊叹的创作能量汇集在一起。日记记录的不只是共同作品的创作过程——它还呈现了沃霍尔对这段合作能否长久的不确定、巴斯奎特不断变化的情绪和吸毒情况,以及他重返工作室时绘画所展现的力量。在这些简短的片段中,合作既是艺术交流,也是私人交涉,同时标志着艺术影响力正在发生变化。

合作关系笼罩在境遇变化的阴影下

1984年8月20日,沃霍尔记下让-米歇尔·巴斯奎特清晨七点半从西班牙打来电话。巴斯奎特当时去过伊比萨岛,随后到了马略卡岛;沃霍尔称他是艺术商布鲁诺圈子里的新宠。他刚说完巴斯奎特的旅行和地位上升,便提到自己对两人共同创作的画作感到不安。他想象有一天巴斯奎特会到来,声称自己讨厌所有这些画,并要把它们撕掉。日记并未将这种担忧记作已经发生的冲突,而是记录了沃霍尔预想遭到否定的心情,使这段合作承受着巴斯奎特日益独立、地位不断上升所带来的压力。

在同一篇日记中,沃霍尔转述了基思·哈林告诉他的、关于巴斯奎特曾用名“萨莫”的说法——这个名字意为“老一套的屁事”。哈林还称巴斯奎特是新一代艺术家中影响力最大的人。这番评价让人们对共同画作可能遭到否定的担忧显得格外尖锐。沃霍尔的忧虑,与巴斯奎特的影响力已经超越两人合作关系的迹象并列记录。日记没有说明巴斯奎特如何看待他们共同创作的作品;它保留的是沃霍尔的不确定,而这种不确定与巴斯奎特作为一股独立力量日益受到认可的事实形成对照。

发生逆转的工作室

10月2日,巴斯奎特来到沃霍尔的办公室作画,随后在地板上睡着了。沃霍尔说他躺在那里,看起来像个流浪汉,接着便把他叫醒。场面很快从表面上的疲惫转为专注的创作成果——巴斯奎特醒来后创作了两幅沃霍尔称为杰作的作品。这种反差是日记描述两人合作时的核心。日记没有解释巴斯奎特为何睡着,也没有详细描绘画作;它只是将他在工作室地板上一动不动的身体,与沃霍尔叫醒他后骤然出现的创作力并置。

第二天,沃霍尔记下巴斯奎特打了三四次电话,而且一直在吸食海洛因。艺术商布鲁诺来访,看见一幅巴斯奎特尚未完成的画,表示自己想要,付了钱便把画拿走。沃霍尔觉得这次交易让他很不是滋味,因为已经很久没人这样对待他;他想起过去曾经也是这般情形。因此,这幅未完成的画成了衡量两位艺术家在市场上所处不同位置的标尺。巴斯奎特的作品尚未完成便吸引了买家立即出手,而沃霍尔从这种反应中认出了自己事业早期的处境。日记将这笔交易与巴斯奎特反复来电、吸毒的情况并列记录,却没有断言其中一件事导致了另一件事。

在工作室之外共同创作

10月7日,巴斯奎特表示想工作,沃霍尔便与他约好在860号百老汇工作室见面。沃霍尔在楼下让他进来,巴斯奎特在黑暗中作画;沃霍尔认为成果很棒。当天下午晚些时候,他们又要面对另一种场合——苏珊·布朗德与罗杰·埃里克森的婚礼。沃霍尔不想带巴斯奎特回家挑一幅画作为礼物,于是两人在咖啡卢森堡餐厅为这对新人共同创作了一幅画。这份礼物将两人的合作延伸到社交场合,但日记没有描述画作的样子,也没有说明新婚夫妇如何看待它。日记记录的是,两人决定为这个场合共同创作,而不是挑选一件现成作品。

当天的日记还记下了沃霍尔觉得自己很难看透巴斯奎特。沃霍尔写道,巴斯奎特有时会变得多疑,指责他:“你只是在利用我,你只是在利用我。”随后又感到内疚,试图表现得格外友善来弥补。沃霍尔不确定巴斯奎特喜欢做什么;在婚礼上,巴斯奎特似乎也不喜欢这个场合。沃霍尔无法判断问题出在毒品、人群还是无聊。他的回应很实际——他告诉巴斯奎特,名气越来越大,就意味着要参加更多这类场合。这一幕将艺术家公众曝光度带来的要求,与两人私人合作关系中的不确定性联系起来,却没有为任何一方给出结论。

影响、恢复与重新创作

11月4日,沃霍尔与巴斯奎特、弗朗切斯科·克莱门特的妻子阿尔芭·克莱门特在奥德翁餐厅共进午餐。沃霍尔记下巴斯奎特很难交谈,而且一直看着女服务员;他随后又记下,看到弗朗切斯科·克莱门特的作品激发了巴斯奎特的创作欲望。他们去了工作室,两人工作了两个小时。在这段记述中,直接的刺激来自另一位艺术家的作品,接下来的行动也很明确——巴斯奎特想回去画自己的作品。

沃霍尔描述了由此创作出的作品——巴斯奎特把自己吸食海洛因期间曾涂掉的图像重新画了回来;沃霍尔称这些画作是杰作。这种说法同时记录了删去与复归——曾被移除的图像重新回到了画作中。日记没有指出那些图像是什么,也没有解释它们当初为何被涂掉,因此并未说明它们重新出现的意义。不过,日记将这种复原置于一次长达两小时的工作室创作中,使之成为这段合作记述中对艺术变化最清晰的描写之一。纵观这些片段,共同创作并非一种固定的方法,也不是顺畅无碍的合作关系,而是一系列具体相遇——在办公室、在黑暗中、在婚礼上,以及拜访弗朗切斯科·克莱门特之后——这些相遇的创作成果,与沃霍尔对名望、依赖关系以及谁会认领这些画作的疑问并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