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列侬遭枪杀身亡
安迪·沃霍尔日记约翰·列侬遇刺的消息最初是在一场宾客云集的社交晚宴上打断安迪·沃霍尔的夜晚,随后成为电视、报纸和公众悼念活动中反复报道的内容。这些日记记录的重要之处不在于重构袭击经过,而在于追踪这起事件带来的震惊如何延续到寻常日子里,并加深了沃霍尔对自身脆弱处境的意识——作为一个能够接触陌生人的公众人物,他也可能面临危险。
博物馆里的消息
1980年12月8日,沃霍尔步行前往哈尔斯顿的住所;哈尔斯顿的朋友和员工聚集在那里,之后沃霍尔与他们分乘三辆豪华轿车,前往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参加戴安娜·弗里兰为服装学院举办的开幕之夜晚宴。约有650人参加了聚会。晚间,有人到场后报告说,列侬遭到枪击。消息令人难以置信,于是有人打电话向《每日新闻》核实;报纸证实了这则报道。晚宴上的谈话转向枪击事件;枪击发生在列侬住所外。
在这样的场合听到这则消息,既显得公开,又骤然变得切身。晚宴规模盛大,安排周密,但这则报道取代了人们平常关心的话题——在场的人几乎谈论的全是此事。沃霍尔记录了最初的难以置信,以及核实消息的举动,却没有进一步全面叙述袭击经过。这件事以打断晚间社交节奏的方式进入日记,而报纸的证实则使传闻成为事实。
回到家后,沃霍尔打开电视,得知列侬遭到谋杀,而凶手当晚早些时候曾请他签名。这则报道中的细节让消息显得近在眼前——被指认为凶手的人接近列侬时,并不像一个明显的袭击者,而像一个想请他签名的人。日记没有据此推演作案动机或袭击者的情况。相反,接近列侬的具体情形本身就显得触目;在随后的几天里,这一点尤其令沃霍尔不安。
消息不断重播
12月9日,电视仍在报道同一事件,播放列侬的影像和他早年生活的片段。沃霍尔当天也处理日常事务——他带着自己的狗阿奇和阿莫斯去接受检查,检查由替他制作人像模型的人进行;他还为豪迪·杜迪拍照,打算把这个形象塑造成自己的《Myths》作品集中的一员。在制作模型的工作继续进行时,列侬之死的报道仍是当天生活的一部分。这种并置颇能体现日记的记录方式——公众灾难并不会让约好的行程、工作或拍照并将自己制成图像这类实际事务停摆。
沃霍尔在制作人像模型时,需要为头部和双手翻模。这个过程让他感到不适,最初的模具也掉落了;之后再试时,气泡又使两根手指的部分模型缺失。这些细节与列侬的消息持续播出发生在同一天,但日记没有把它们写成遇刺事件的后果。它们与报道并列,显示日记如何在身体上的不便、职业活动,以及占据广播媒体的新闻之间来回转换。
12月10日,报纸仍聚焦列侬。沃霍尔记下了报纸的几则报道——凶手被形容为一个不得志的艺术家,凶手墙上挂着一张萨尔瓦多·达利的海报,还有报道称凶手说是魔鬼让他这么做。报纸也报道了列侬的财富,称其遗产价值为2.35亿美元。日记把这些彼此不同的细节汇集为报道内容的一部分,并未声称能够确定凶手的内心状况。据报道,列侬遗产数额庞大;与之并列的,是一个人因请他签名而在数小时前接近他,之后却犯下谋杀的报道。名望、金钱和公众接触交织在一起,但暴力并未因此显得有任何道理。
守夜与公众反应
沃霍尔记下了达科他大楼外仍在举行守夜活动。他觉得眼前的场面奇怪,并质疑聚集在那里的人以为自己在做什么。他的反应显示出他与这种仪式保持距离,而非对列侬之死漠不关心——日记此前已经写到这则消息令人恐惧,也记录了它如何持续占据公众讨论。守夜活动使哀悼以公开、集体的形式呈现;沃霍尔的记述则对这样的聚集能够实现什么仍感到困惑。
12月14日,在为纪念列侬而安排的默哀时刻、以及为他的灵魂祈祷的时间里,沃霍尔乘坐一辆由黑人司机驾驶的出租车。他们收听的电台遵照安排默哀;电台主持人向列侬致意,司机开了个玩笑后换了台。下一个电台也在谈论默哀。这段简短的经历呈现了纪念活动日常而经由媒体传递的情境——电台宣布悼念,一名乘客作出回应,之后人们又在另一个频道听到相关内容。沃霍尔记下了这段交流,却没有把它写成公众一致的反应。相反,这一刻显示,哀悼在人们收听广播以及日常穿行城市的过程中,以不同方式被不同听众经历。
日记视角与意义
在这些日记中,列侬之死起初是一则必须核实的报道,随后成为持续播出的电视新闻、报纸报道、守夜活动,以及通过广播传达的预定默哀时刻。这一发展过程记录了事件如何延续,却没有声称日记能够解释它。沃霍尔的注意力在几方面之间转换——人们如何谈论这起谋杀,媒体如何反复报道,以及陌生人以什么方式试图纪念列侬。
这起遇刺事件也改变了沃霍尔在观看持续报道时回想起的另一件事的意味。一位名叫迈克尔的年轻人给他写了五年信;有人为他按下门禁蜂鸣器后,他走进沃霍尔的办公室,递上一封信,然后离开。沃霍尔想知道这个年轻人住在哪里,以及他是否住在收容机构里。日记没有说迈克尔威胁过他,也没有把他与列侬的凶手联系起来。这段记录的力量来自它与刚刚报道的谋杀形成的对照——公众人物可能会被陌生人接近,而沃霍尔此时开始思考这种接近意味着什么。从这个意义上说,日记既记录了列侬之死引发的集体震惊,也记下了沃霍尔对名人与能够接近名人的人之间界限的个人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