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与安东尼·派由敌意转为尊重的师生关系
少女安妮安妮·雪莉与安东尼·派的关系,是对安妮教学理念的一次虽小却意义重大的考验——她起初决心赢得一名公开不信任她的学生的喜爱,后来却失去耐心打了他,最终发现,他的尊重或许会以一种她既未曾打算、也不赞同的方式到来。两人的变化并非从敌意到亲热的简单转变。关键在于安妮所认识到的“被喜欢”与“受尊重”之间的区别,以及赢得后者所付出的令人不安的代价。
初印象与权威难题
安妮开始教书时,安东尼独自坐在角落的书桌旁,阴沉的黑脸上满是对她毫不掩饰的敌意。安妮立即决定要赢得他的喜爱,从而让他的家人难堪。这种决心很有她的特点——她看待难管教的学生,不只把他们视作课堂上的麻烦,也把他们看作能够赢得好感的人。然而,在他们第一次直接交谈之前,安东尼就已经对她的权威构成了挑战。
安东尼的敌意并非仅仅表现为偶尔捣乱。他说女教师都不行,而安妮明白,这是他自己得出的判断,并非只是重复在家听来的话。尽管他很少公然违抗她,却总带着轻蔑的宽容神气服从。安妮担心,这种态度会损害她在其他孩子心中的威信。因此,这种紧张关系既是私人层面的,也是公开的——她想得到安东尼的喜欢,但也需要全班承认她的权威。
安妮试图赢得他的好感
安妮起初用耐心和教导来应对这个问题。安东尼把石板水瓶里最后几滴水倒在奥蕾莉娅·克莱的脖子上后,安妮让他课间留在教室,并解释说,绅士不会把水倒进淑女的脖子里。她告诉他,她希望自己的男孩子都成为绅士。这番训诫是和善的,但安东尼无动于衷;他默默听着,离开时还轻蔑地吹着口哨。安妮并没有因此认定善意毫无用处。相反,她仍相信他阴沉的外表之下藏着一个好心肠的男孩,并告诉吉尔伯特·布莱斯,她喜欢克服困难。
这种希望是真诚的,却也让她苦恼。安妮向吉尔伯特承认,安东尼不喜欢她,更令她烦恼的是,他不尊重她。她说的并不是一个总是违反纪律的男孩——他表面上服从,反而让她更难应对他的轻蔑,因为没有哪件明确的违纪行为可供她纠正。她担心自己的努力失败了,也担心他的嘲弄影响全班。她既希望喜欢他、也希望得到他的喜欢,同时又有切实的需要——作为老师,她必须受到认真对待。
老鼠事件与局势逆转
安妮的书桌里被放进一只老鼠后,冲突加剧了。她问是谁干的,随后直视安东尼;当她问他是不是他干的时,他承认了。安妮拿起一根又长又沉的硬木教鞭,把他叫到跟前。这顿打疼得足以打破他的逞强——他疼得皱起脸,眼里也涌出了泪水,不过叙述明确指出,安妮并没有残酷地惩罚他。
这一举动违背了安妮自己的原则。安东尼回到座位后,她立刻放下教鞭,感到羞愧、后悔,也深受屈辱。怒气消退后,她不得不面对这样一个事实——尽管自己曾宣扬那些理想,却还是鞭打了学生。她还以为自己已经彻底失去了赢得安东尼喜爱的最后机会。回家后,她在东山墙房间里哭了起来,直到玛丽拉·卡斯伯特担心地进来,坚持要弄清楚出了什么事。这件事让两人的关系不再只是争夺课堂控制权——安妮的悔恨表明,对她而言,维护权威所采取的手段,与结果同样重要。
尊重先于喜爱
一个变化的迹象,最先出现在一个下雪的早晨。安妮必须走路去学校,刚离开绿山墙的小路不久便遇见了安东尼。她感到内疚,仿佛两人的处境已经颠倒。令她惊讶的是,他抬起帽子,主动提出替她拿书。他们几乎一路无言地走到学校,但他把书还给她时,安妮自然而然地露出同伴般的微笑,而不是她先前反复试着对他露出的刻意和善的笑容。安东尼也咧嘴笑了起来。这一举动并不能证明他现在喜欢她;安妮只是觉得,自己或许已经赢得了他的尊重。
雷切尔·林德后来证实,安东尼说安妮终究还算不错,尽管她是个姑娘;他还认为自己挨的这顿打不亚于男人所受的。这个说法为新生的尊重带来了令人不安的衡量标准——安东尼的认可,竟与安妮所后悔的那顿打有关。安妮说,她从没想过靠鞭打来赢得他的好感,也觉得自己的理想不知怎的辜负了自己。尽管结果无法导向简单的道德训诫,她仍相信自己的善意理论不会错。雷切尔把派家视为常理不适用的例外,而J. A.哈里森和简·安德鲁斯听到这件事后则拿她开玩笑。这一事件并未以彻底和解或明确表达喜爱收尾,而是带来了一个有限却重要的进展——安东尼的轻蔑转变为勉强承认安妮的地位,而安妮仍不确定这样的代价是否值得。
这段关系的意义
这段关系把安妮的教育理想与实际管教中难以预料的情况并置起来。她最初的直觉是以建立情感联系作为权威的基础;安东尼一再表现出的轻蔑,则考验着仅凭耐心能否赢得尊重。老鼠事件让安妮自己的怒气卷入冲突,使她事后深感羞愧,因此,惩罚看似奏效的结果无法与其个人及道德代价分开来看。安东尼后来表现出的礼貌之所以重要,正是因为它既没有抹去这些代价,也没有证明安妮的善意是错误的。
因此,两人的关系进展有限,而且需要审慎界定。安妮起初想要得到喜爱,后来意识到尊重或许先一步到来;安东尼则从敌意和无礼,转变为主动提供实际帮助并承认她的能力。书中并未写他承认自己喜欢安妮,也没有写安妮放弃对善意的信念。相反,两人的关系停留在一个更为复杂的境地——老师与学生从轻蔑走向了尊重,而安妮仍在质疑这种变化是经由怎样的途径发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