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德利系列”梦境时期

尸骨袋

“曼德利”梦境时期,是一段反复出现的经历;在其中,迈克·努南的睡梦生活不断将他带回萨拉笑屋,把丧亲之痛与创作瘫痪化作愈发令人不安的景象。梦境始于一场关于1998年秋季拥挤的出版计划清单的谈话之后,在1997年冬季反复出现,最终演变成一个令迈克在卧室角落里爬行、撞击头部的噩梦。梦境的力量源于鲜明的反差——白天,他很少想到萨拉笑屋;夜里,他却从一个令他感到悲痛、恐惧并隐约觉得自己再次归来的世界中醒来。

开始与模式

迈克后来将梦境的开端与1997年10月经纪人哈罗德·奥布洛夫斯基打来的一通电话联系起来。哈罗德打电话的公开理由,是祝贺他的《达西的仰慕者》即将出版;但此前他也和迈克的编辑黛布拉·温斯托克谈过1998年秋季出版季。谈话涉及拥挤的小说出版清单,以及意外加入其中的作品;事后回想,迈克认为那通电话很可能就是梦境开始的时刻。

起初,这些梦境带着超现实的简约感。迈克醒来后想打开卧室的灯,确认自己身在何处,仿佛梦境松动了他对日常现实的把握。梦境的氛围让人想起雷雨将至前那种紧绷的静止——色彩似乎鲜艳得近乎发热,留下的感觉又不完全像病痛。他有时会借助重返曼德利的意象来思索这些梦,而湖水与潜鸟也成了梦境中阴森的想象地理的一部分。

梦境反复出现这一点本身就令人不安。迈克描述自己从梦中醒来后,会翻个身,以确认身体仍听从心意,从而证实自己已经回到现实。他觉得,这个反复出现的梦仿佛是潜意识执拗地刨掘某种无法驱除的东西。然而,他的情绪并不单一——醒来时,他既感到不祥和悲伤,也承认自己有一部分喜欢梦境中令人屏息的夏日宁静与异域般的奇异感;在想象力依然受阻的清醒生活中,这些感受都已不复存在。

最终噩梦

这一系列中最后的梦境,发生在迈克因哈罗德提出的合约而苦恼了一整天之后。随着风暴加剧、电力中断,迈克睡着了;后来,他称随之而来的噩梦是这一系列梦境的高潮。噩梦一开始十分熟悉——他沿着小路往上走,四周是蟋蟀与潜鸟;但当他注意到萨拉笑屋招牌上贴着一张WBLM广播电台的贴纸,情景便发生了变化。他抬头看见金星,像平日那样许愿,希望乔回来。

噩梦把迈克走近房子的过程变成了陷阱。他觉得身后有某种存在阻止他转身;他的恐惧集中在两个念头上——萨拉笑屋里可能有什么,以及什么东西正穿过树林跟着他。后门打开时,一个迅捷而尖声嘶叫的身影冲了出来——轮廓像人,裹着一层皱巴巴的白色覆盖物,却看不见脸。迈克以为那是从棺材和裹尸布里逃出来的乔。那身影向他飞奔而来,梦境让他预感到,两者相遇之后,他将陷入恐怖并永远发疯。

醒来并没有立刻让他回到日常世界。迈克醒在地板上,一边喊叫,一边反复用头撞击卧室两面墙交会之处。他睡着时从床上跌下,爬过了房间;停电了,床边也没有时钟告诉他时间,因此他无法判断自己在那里待了多久。起初,他无法离开角落,因为那里比敞开的房间让他觉得安全;他仍然害怕那个白色身影会从浴室里出来。他浑身发抖、又冷又湿,因为他失去了对膀胱的控制;他不禁怀疑,噩梦是否会把人逼疯。他记得那是三月的一个夜晚,也记得梦境的力量在他醒来之后仍紧紧纠缠着他。

悲痛、重返与变化

这些梦境属于迈克持续哀悼乔这一更大模式的一部分。此前,他偶然看到一本平装本《月亮和六便士》,乔的死因此再次变得无可否认——他读到的一句话令他意识到,乔再也不会翻过书页;这本小书让失去乔的现实感,比棺材或葬礼带来的感受更为切近。后来,迈克独自在德里办公室里,倒上香槟,告诉乔自己已经受够了。没有回应;他明确指出,这种沉默不同于后来那种在看似空无一人的房间里感到自己并非独处的感觉。因此,这些梦境处于这样一个阶段——乔仍存在于他的记忆与渴望中,却尚未成为会回应他的存在。

迈克重返萨拉笑屋之后,情感的余波发生了变化。一个清晨工作结束后,他坐在通往湖边的枕木台阶上,为没有乔、朋友与工作的那些年而哭;他也感激自己无工可做的日子或许即将结束,尽管他承认,八页纸还算不上事业。他的释放也伴随着恐惧——他意识到,自乔死后,自己一直走在一条白线上,并相信自己不知怎地已被带离险境。湖水让他觉得自己获得了重生。在后来那场超自然交锋中,乔在雨云间现身;萨拉的仇恨已经被焚尽,她虽然精疲力竭,却仍在场。迈克认出她是来帮助自己的;两人都觉得自己成功了,这使他们的联结有了新的形式,而不再只是重复先前的沉默。

在叙述的末尾,迈克说自己出于自愿合上了那本梦之书,尽管依然受到梦魇纠缠,也拒绝刻意让自己沉浸在梦魇中。他如今也关心走廊尽头熟睡的孩子,并称孩子是自己的小宝贝。他已经不再喜欢鬼故事,认为还有别的事情比重回鬼故事更重要。因此,这段梦境时期既记录了丧亲之痛的延续,也体现了迈克关注之事的变化——乔的记忆仍是他生活的一部分,却不再占据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