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市
度假时遇见的人纽约市既是波比·赖特刻意选择并经营生活的地方,也是她逐渐明白事业有成、拥有布置齐全的公寓,本身并不能构成一个家的所在。起初,纽约市的街区带给她友情、工作和探索这座城市的机会;在她与亚历克斯·尼尔森断绝联系期间,那些熟悉的街道映衬出没有他相伴、生活仍在继续的孤独。到了尾声,这座城市的意义再次改变——亚历克斯长住于此,两人共住一套公寓,而日常生活开始让人觉得像一场不必结束的假期。
街区、友情与新生活
波比搬到纽约市,并与瑞秋·克罗恩成为朋友;瑞秋是她在那里结交的第一个朋友。两人的友情始于这座城市的社交版图——她们第三次见面是在邓博的一家酒吧,后来也在同一个街区并肩而坐。瑞秋是一名时尚博主和社交媒体网红,住在上西区;波比住在下东区。她们住址之间的距离体现了生活上的差异,却没有成为友情的阻碍。她们一起面对网络工作的种种荒唐琐事,包括停下来摆拍食物;瑞秋也成了波比在这座新定居城市里的亲密伙伴。
瑞秋一边喝桃红葡萄酒一边给出的建议,也揭示了这座城市与波比工作的联系。她建议波比争取撰写圣托里尼的稿件;那是波比一直想去的地方。波比想起大学时列出的梦想目的地清单,圣托里尼名列前茅,而她在俄亥俄州的童年故居则是这份清单想象中的反面。然而,选择旅行目的地并不只是出于个人愿望——波比会考虑编辑加勒特和斯瓦普娜·巴克希-海史密斯对这个提案会作何反应。因此,纽约市既是她追求旅行写作的基地,也是影响她能够报道哪些地方的工作环境。
工作、写作与城市日常
波比在纽约市的职业生活有两条线索。她为《休憩与放松》杂志工作,杂志看重她在社交媒体上的影响力;与此同时,她早期的博客《环游世界》源自她发布的低预算旅行文章。这本杂志并不专注于低预算旅行,而波比的博客文章在克罗地亚之旅后也逐渐停更。她的公寓成了她面对职业生涯中这段未竟经历的地方——一个星期五晚上,她把笔记本电脑带到狭小的阳台上,重新打开旧博客。下方的城市并非遥远的天际线,而是一个生机流动的街区——杂货店的门铃此起彼伏,人们在夜生活结束后步行回家,出租车在附近的好男孩酒吧外等候。这家酒吧允许顾客带狗,这一点对波比很重要,因为她自己没有宠物。
这套公寓本身还没有完全成为一个有人生活的家。坐过地铁、步行四个街区后,波比在淋浴间待了好几个小时,又坐在硬邦邦的新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她在那里待的时间还不够,没能把公寓变成一个家;她不确定该留下多少东西,这也反映出她成长于一个杂乱的俄亥俄州家庭。父母的习惯截然不同——母亲会留下孩子们送的破茶杯,父亲则把旧车留在院子里,以防自己哪天能修好。这样的成长经历让波比不知道一个合理数量的家用品该是什么样。因此,除了一批复古服装,她倾向于极简生活。纽约市让她得以拥有一段独立于童年故居之外的生活,但在这个阶段,它并不会自动带来故居曾代表的归属感。
缺席与可供重返的城市
在波比和亚历克斯疏远的两年里,纽约市依旧围绕着她运转,两人之间的联系却停了下来。他们的手机时开时关,担心错过消息;一个月后,波比不再每次收到短信提示音都吓一跳。没有彼此陪伴,他们的生活仍在继续;曾经新鲜的分离模式也逐渐变得熟悉。城市日常为这种缺席提供了具体场景——波比独自坐在沙发上,然后走到阳台,街区的声响和深夜车流仍在下方持续。
旧博客让这段分离更难置之不理。波比原本计划在经营杂志工作的同时继续维护博客,但克罗地亚之旅后,文章逐渐减少。当她打开那篇关于旅程的文章时,她重新面对的是一趟原本应该成为两人最佳旅行、而且费用由她在《休憩与放松》杂志的工作支付的旅程。身处城市的当下与屏幕上的旅行文字形成对照,将她生命中的两条主线交织在一起——她在纽约市建立的事业,以及已从这段生活中消失的她与亚历克斯的友情。城市并未造成两人的疏远,却成了她切身经历其后果的日常之地。
从棕榈泉回来后,波比仍留在纽约市,努力面对向亚历克斯坦白之后的种种余波。两周后,斯瓦普娜察觉她情绪低落,便在一个意外凉爽的日子邀她散步。波比夜里锻炼好几个小时,醒来时疲惫不堪,部分原因是她一直挂念亚历克斯会不会回复她,或回她的电话。这一幕将城市的工作日与她试图隐瞒的私人危机联系起来——即使坐在办公桌前,她也心不在焉;与编辑散步,则让工作中的人有机会察觉她状态不佳。
共同的家与改变的未来
到了尾声,纽约市不仅是波比已经安顿下来的家,也成了亚历克斯主动选择的居住之地。秋季学期结束后,他找到一份春季长期代课的工作,并已在纽约市全职生活五个月。他们在城里的生活也包括刻意安排的游客式乐趣——两人穿着一模一样的“我爱纽约”卫衣,戴着装饰过的大苹果帽参加巴士观光,还带着双筒望远镜寻找长得像名人的人,并在自由女神像前合影。被问到来自哪里时,亚历克斯回答纽约市,波比则回答俄亥俄州。这种答案上的错位让她的出身依旧清晰可见,即使这座城市已成为亚历克斯的答案和两人共同的目的地。
他们半途离开观光行程,前往拉洛咖啡馆,希望坐在梅格·瑞恩和汤姆·汉克斯在《电子情书》中坐过的位置。春花盛开,天气寒冷,他们喝着卡布奇诺;波比意识到,和亚历克斯在这座城市生活,感觉就像一场永无止境的假期。这种比喻随即落回他们真实的日常,而非理想化的逃离。亚历克斯许多周末都在写作、批改论文和准备课程;平日里,他们可能只在睡眼惺忪的早晨共享一个吻。洗衣服、洗碗、缴税、看牙医和弄丢地铁卡,也都是他们共同生活的一部分。
公寓里逐渐形成的细小习惯,让这些变化变得清晰可见。在一次短暂而令人应接不暇的时代广场之行后,亚历克斯在人潮拥挤的地铁里牵起波比的手,部分是因为他不喜欢在公共场合亲热,部分是因为他担心两人会走散。回家后,他脱下鞋子,整齐地摆在垫子上,挨着波比的鞋。波比有一篇文章要完成,那是她在新工作中的第一篇作品;斯瓦普娜没有因她离职而怨恨她,反而拥抱了她,还送来香槟,并附上一张祝贺她开设专栏的便条。他们在纽约市的生活将伴侣共同生活与工作变化交织起来——两人共享公寓,波比的事业正转向新的方向,而她以前的编辑仍然支持她。
叙事意义
纽约市的角色从一个由波比选择的场景转变为她实际生活的家。起初,这座城市带给波比一段新友情和一个让她追求旅行写作的职业平台,但空荡的公寓与城市持续的喧闹,揭示了安顿下来与感到归属之间的区别。在她与亚历克斯疏远期间,熟悉的城市细节依旧存在,日渐熟悉的沉默也随之延续。到了结尾,这座城市并没有变成一个永久假期——工作、琐事和人潮依然存在。改变的是,波比和亚历克斯共同面对这些平凡的生活条件。这座城市的决定性意义,在于它从波比独自栖身的地方,转变为她与另一个人共同营造的家,而她不必因此放弃在这里建立的事业和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