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核政策中的原子弹

杜鲁门

战后核政策中的原子弹在哈里·S·杜鲁门总统任期内承担了几种角色——它被视为迫使日本投降的手段,是一种其使用伴随着沉重道德负担的武器,是政府试图置于文官控制之下的力量,最终也成为衡量美国与苏联之间新战略竞争的标尺。它的重要性不仅在于破坏力。这种炸弹一再考验着总统应当了解什么、公众应当获知什么,以及谁应当对这种武器作出决策。

战时使用与必要性问题

使用原子弹的决定并非被视为理所当然。委员会及其科学小组曾考虑在非城市目标上进行展示,但最终否决了这一方案;科学家无法提出一种展示方式,能够产生他们认为足以说服日本的巨大震撼。乔治·C·马歇尔早先考虑过以这种武器攻击军事目标,并在袭击制造业中心之前发出警告,但到了这一阶段,这已不再是主流方案。问题在于,如何使这种武器的威力产生重大影响,同时又不让人对其能力形成误导性的有限印象。

杜鲁门后来回忆,在波茨坦,詹姆斯·F·伯恩斯、亨利·L·史汀生、威廉·D·莱希、马歇尔和阿诺德将军都赞成使用原子弹。马歇尔强调,入侵可能造成的生命损失。按照杜鲁门对这番讨论的叙述,马歇尔估计,入侵东京平原及日本其他地点至少会造成二十五万名美国人伤亡。杜鲁门说,他经过长时间的慎重思考才得出自己的结论,并承认自己不喜欢这种武器。这一估算为使用原子弹提供了军事理由,但他的不情愿仍留在决策记录中,并未随着决定作出而消失。

杜鲁门的私人叙述也将日本平民纳入了这一权衡。他承认日本在战时行事残酷,但不愿接受美国也应效仿这种做法的想法。他对因领导人拒绝屈服而摧毁整个人群的可能性感到遗憾,并表示除非绝对必要,否则他不会这样做。他希望苏联参战可能促使日本尽快投降,同时将自己的目的描述为拯救美国人的生命,也承认自己关心日本妇女和儿童。因此,原子弹处在几种因素的交汇点——预期的军事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促成投降的可能性,以及使用原子弹可能对平民造成的伤害。

责任与文官控制

战后,原子弹的意义不再局限于使用它的时刻。杜鲁门前往密苏里州卡瑟斯维尔参加美国军团集市并发表演说时,将原子能列为国家面临的难题之一。他曾请求国会设立新的原子能委员会,使其由文官而非军方控制,并指出,原子能的释放无法用旧有观念来理解。在公开场合,他把控制权问题与对黄金法则的广泛倡议联系起来。两者形成鲜明对照——革命性武器要求建立新的制度,而他面向公众的言辞则诉诸熟悉的道德原则。

总统与参与制造原子弹的人之间的界限,在一次与J·罗伯特·奥本海默的私人会面中显现出来。奥本海默情绪激动地到场,说自己因参与这项工作而对流血事件感到内疚。杜鲁门否定了这位科学家的负罪感,回答说责任在他身上,他会承担起来。这次会面揭示了对责任的两种不同理解——科学家因参与制造武器而感到痛苦,总统则坚持认为,政治决定应由他所担任的职位承担。杜鲁门离开会面时,希望不要再见到奥本海默。

杜鲁门对原子弹库存的了解程度也引发了争议。他私下担心,和平时期的原子能可能缩短工作时间,使人们无所事事;与此同时,他的国务卿詹姆斯·F·伯恩斯正在莫斯科,而杜鲁门认为伯恩斯没有向他充分通报情况。在十二月的一次内阁会议上,亨利·A·华莱士直截了当地告诉总统,他理应知道现有多少枚原子弹;此前杜鲁门曾表示自己不想知道。杜鲁门承认自己应该知道,随后又补充说,他大体上是知道的。这番交锋使原子弹成为总统监督的问题,而不只是军事能力的问题——如果总统连核武库的基本情况都不了解,文官权威就不可能只停留在形式原则上。

试验、保密与苏联挑战

原子弹也影响了有关公开展示和外交的决策。3月22日,杜鲁门反对海军邀请约六十名国会议员在7月1日前前往比基尼环礁观看计划中的原子弹试验,并表示国会还有工作要做。伯恩斯称,当时进行试验极不明智,因为可能影响美国与苏联的关系。海军中将威廉·布兰迪报告说,已有三万七千人被编入这项行动。杜鲁门要求作出决定,讨论也暴露出各方对不同代价的权衡——伯恩斯倾向于当时不进行试验,华莱士表示赞同,杜鲁门则警告说取消试验会浪费一亿美元。他决定推迟试验,不过这段记述没有说明最终日程。由此可见,原子弹的公开展示被视为同时具有国内和外交影响的问题。

苏联的挑战最初以物理证据的形式进入政府视野。一架从日本飞往阿拉斯加、在一万八千英尺高空飞行的空军气象侦察机,在堪察加半岛以东的北太平洋上空探测到强烈的放射性。后续飞行报告称,放射性水平最高达到正常值的二十倍;空军一路追踪放射性云团,横越太平洋,几乎抵达不列颠群岛,英国皇家空军也在那里探测到了它。戴维·利连索尔匆忙赶往华盛顿;上午晚些时候,他正与一个临时召集的核科学家顾问委员会磋商,该委员会由奥本海默主持。奥本海默判断,苏联已经引爆了一枚原子弹。这种武器在国际间扩散,最初并非通过公开声明显现,而是通过飞机和科学家能够解读的大气痕迹为人所知。

三天后,即9月23日,查理·罗斯关上白宫新闻办公室的门,分发了杜鲁门的油印声明。记者们冲向电话;混乱中,有人撞断了一只鹿标本的头。声明称,在国家安全许可的范围内,美国人民有权了解原子能方面的进展,并报告有证据显示苏联发生过一次原子爆炸。声明还说,其他国家最终也会发展出这种新力量。这一限定并未减轻眼前的震动——苏联引爆原子弹的时间比大多数预测早了三至五年,结束了美国长达四年的垄断。全国没有陷入恐慌,但冷战恐惧与紧张局势加剧。公开声明明确指出了力量平衡的变化,同时,以国家安全为依据的表述也显示,信息披露仍有界限。

从原子弹垄断到超级炸弹之争

苏联的原子弹爆炸不仅改变了当下的战略平衡,也改变了这种武器的未来。1949年10月,原子能委员会办公室开始举行高度保密的会议,讨论热核武器,这种武器被称为超级炸弹或“超级”。它的破坏力将超过广岛和长崎所用炸弹的十倍。与会者认为,苏联原子弹已经彻底改变了局势——既然苏联能够制造原子弹,也就可能有能力研制威力更强的武器。

这一连串发展使原子弹从与战争结束相关的武器,变成不断升级的技术竞赛的起点。它的破坏力迫使杜鲁门面对责任与文官监督问题;原子弹试验引发了关于军事日程、国会参与、费用以及对苏关系的疑问;放射性证据则揭示,美国已不再独占这种武器。苏联原子弹爆炸的宣布结束了短暂的垄断时期,而随后围绕热核武器的讨论表明,垄断的终结很快便会带来研制威力更强武器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