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禁的附带后果与新种姓制度

正义的慈悲:美国司法中的苦难与救赎

监禁的附带后果与新种姓制度,指的是在刑期结束后仍然持续的惩罚——对许多人而言,这些惩罚甚至会延续到任何现实的获释机会都已不复存在之后。本书呈现的并非无关紧要的不便,而是一套持久排斥的制度——人被固定在自己做过的最坏之事上,被剥夺资源和公民身份,并被迫让惩罚延续到家庭和社区中。与这种被视为永恒不变的处境相对照,曾被监禁者的生活展现了改变的可能,也凸显了能够让人重新融入社会的支持的重要性。

惩罚如何延续到监狱之外

本书描述了一种文化——人们以强硬为名,放弃了对被监禁者的改造、教育和服务。诸如三振出局这样的政策和口号,将人简化为罪犯、杀人犯、强奸犯、小偷、毒贩、性犯罪者、重罪犯等标签;无论犯罪时的具体情形如何,也无论一个人后来如何度过一生,这些身份都被视为不可改变。因此,惩罚并不会在监狱大门处结束——官方标签会伴随当事人,影响他们可以住在哪里、能否找到工作,以及能否参与公共生活。

这些惩罚也会波及家庭。曾有毒品犯罪记录的贫困女性可能被禁止领取食品券和入住公共住房,她们的子女也会一同承受后果。人们可能被家庭和社区拒之门外,被推向无家可归的境地,几乎无法就业。在一些州,重罪定罪会永久剥夺投票权。几个南方州的非裔男性因此丧失投票权的比例,达到1965年《投票权法》颁布前才曾出现过的水平。本书所描述的新种姓制度,正是建立在这些相互关联的排斥之上——法律身份成为一道持久障碍,使人难以获得住房和生计、维系家庭生活并享有公民权利。

监禁与不平等待遇

本书还揭示了监禁赖以发挥权力的种种条件。沃尔特·麦克米利安和拉尔夫·迈尔斯当时仍在等待审判,却已被关进死囚区——这是专为已定罪者设立的监狱区域。死囚每天有二十三个小时被单独锁在狭小牢房里,锻炼和探视机会有限,且离电椅很近。本书强调,审前羁押本不应沦为惩罚;在这里,身体所承受的条件让这条界限显得格外鲜明。

后来一次探监时,布莱恩·史蒂文森发现监狱里没有有色人种工作人员,尽管被监禁的男性中有百分之七十是黑人或有色人种。在探视室里,两名年轻男子站在金属笼中;一名坐轮椅的男子则被关在一个无法望向房间外面的笼子里。狱警叫到乔·沙利文的名字时,其他狱警费力地把他的轮椅从笼中移出,因为轮椅辐条卡住了笼子。这一幕让制度性排斥有了具体形态——监禁不仅是纸面上记录的一项刑罚,也是一种安排身体、行动机会和可见性的方式。

本书将这些做法置于种族控制的漫长历史中加以考察。书中追溯了对跨种族关系的恐惧如何在奴隶制结束后帮助维持种族等级制度,其中包括通过将跨种族性关系和婚姻定为犯罪的法律,以及执法机关对曾与白人女性亲密交往的黑人男性施加的惩罚。书中还指出,1987年,阿拉巴马州全部四十名经选举产生的地方检察官都是白人,尽管该州有十六个黑人占多数的县。这些历史和政治细节并不是说每个个案都完全相同;它们揭示了刑事指控和惩罚形成其间的不平等结构。

人的代价——以及改变的可能

本书反对这样一种观念——一个人最严重的行为足以决定其永远会成为什么样的人。书中描述了一些少年时期的当事人——成年后,他们比自己曾经作为懵懂孩子时更加深思熟虑,也更有能力作出负责任的决定。他们的成长与一种仍以他们青春期所犯的罪行界定他们的制度形成鲜明对照。这种对比并非关于改造的抽象论断,而是体现在人际关系、道歉,以及出狱后实际重建生活的努力之中。

伊恩·曼努埃尔十三岁时入狱,并连续十八年遭受单独监禁。1992年平安夜,他利用每月一次的电话机会,联系了自己开枪打伤的黛比·贝格尔,并向她道歉。贝格尔身体已经康复,正在从事健美运动,并创办一本女性健康杂志。这次出乎意料的通话后来发展成定期通信;随着曼努埃尔的孤立日益加深,她成了少数鼓励他坚强下去的人之一。他们的关系让两件事得以同时成立——他的犯罪造成了伤害,而悔意、联结与改变仍有可能。

本书还将詹宁斯夫妇与查理的关系呈现为一种家庭支持。与查理通信之后,这对夫妇在一所少年拘留设施与他见面,后来把他视为家人。他们为孙子的大学教育攒了钱,并想把这笔钱用来帮助查理。布莱恩·史蒂文森提醒他们,不要指望查理能够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直接恢复生活;詹宁斯夫人则不接受这种假设,即过去的伤痛应当阻断希望。他们的回应为永久标签提供了另一种选择——关爱不会抹去一个人的经历,却能让人想象未来。

重返社会与获释的局限

仅仅获释,并不能消除数十年的监禁经历,也无法提供一个人在监狱之外生活所需的人际关系和资源。由于一些当事人从孩提时代起就被监禁了数十年,且几乎没有任何支持系统,平等正义倡议组织设立了一项重返社会计划,提供住房、职业培训、生活技能培训、心理辅导和其他服务。该组织承诺向法官和假释委员会提供这类援助,因为他们认识到,若没有实际支持,获释者仍可能以另一种形式遭受排斥。

2016年11月,佛罗里达州释放了伊恩·曼努埃尔。黛比·贝格尔拥抱了他,两人共进晚餐,之后他前往蒙哥马利并加入重返社会计划。几个月后,曼努埃尔在纽约市举行的平等正义倡议组织年度活动上朗诵了自己的一首诗;如今,他创作并表演口语诗歌。获释并没有抹去他遭受单独监禁的十八年,却为他开辟了一条道路,使他从孤立走向公开表达,并重新建立联结。

因此,本书将新种姓制度描绘为强大却并非不可避免。监禁会给一个人贴上犯罪者身份,剥夺家庭和社区通常会给予的支持,并在获释后延长排斥。然而,曼努埃尔与贝格尔的通信、詹宁斯夫妇对查理的接纳,以及重返社会计划提供的具体服务,都反驳了这样一种看法——人会永远被自己做过的最坏之事定型。面对持久的惩罚,回应不能只是打开一扇门;还必须恢复种种条件,让一个人能够有所归属、工作并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