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克·奥尔森
漫长的步行汉克·奥尔森是长途步行赛早期的参赛者之一,也是对表演性自信崩溃过程最鲜明的呈现之一。他以一个趾高气扬的年轻人形象登场,把行走当作游戏,把适应当作策略,但赛事不断剥去他的这层姿态。到他袭击半履带车时,他的身体已遭受灾难性的重创,而他的反抗也同时成为抵抗行为和对规则最后一次致命的误读。
身份与出场
奥尔森用口号般的宣言向雷·加里蒂和彼得·麦克维里斯介绍自己:“更多待宰的羔羊。我的名字是汉克·奥尔森。行走是我的游戏。”这些话之所以令人印象深刻,是因为它们把对长途步行赛暴力本质的认识,与一种表面上愉快的、相信自己能够驾驭赛事的自信结合在一起。他脸上没有丝毫笑意,使这番吹嘘不像随意的玩笑,而更像一种刻意塑造的强硬公共身份。
在选拔中,奥尔森抽到七十号,并比其他人更久地留在少校身边。少校被奥尔森说的话逗笑,还拍了拍他的背,这次交流让奥尔森获得了片刻引人注目的认可。他回来后报告说,自己告诉少校要准备一大笔随时可动用的钱,而少校回答说,让他狠狠教训那些人。奥尔森把这次相遇表现成一种认可——他想让其他人把自己看作热切、准备充分,并受到掌管赛事的权威欢迎的人。
压力下的自信
随着长途步行赛继续,奥尔森的自信变得越来越不稳定。当另一名参赛者坚持认为警告可以简单地适应时,奥尔森早期的理念也体现出同样的总体逻辑——生存取决于管理这个制度,而不是害怕它。然而后来,随着队伍不断缩短,加里蒂注意到奥尔森的声音变柔了。尽管奥尔森外表强悍粗鲁,加里蒂仍喜欢他,同时也意识到奥尔森正在害怕。这一变化很重要,因为奥尔森起初并不是一个明显脆弱的人物;恐惧是在他刻意硬化的表面下逐渐发生的腐蚀。
长途步行赛反复把这种私下的恐惧转化为公开的算术。两名参赛者消失后,据说剩下的人所面对的胜算发生了微小变化,有利于仍然留在场上的人。行走约八十英里时,麦克维里斯和加里蒂计算出他们已经走完回程的四分之一;而走过九十九英里后,只有三十六名参赛者被淘汰。表面上的进展并没有带来真正的安全感。不断减少的死亡人数使生存仿佛可以被测量,但每一次减少也都确认了规则如何把个人痛苦转化为统计数字。奥尔森自身的轨迹最终也将被吸收到同样的记录之中。
袭击半履带车
当士兵和半履带车成为他反抗的直接目标时,奥尔森采取了决定性行动。他接近车辆时从未放慢脚步,随后开始痛苦地攀上车身一侧的松软路肩。亚伯拉罕惊讶地出声认出他,确认这名参赛者是汉克·奥尔森。士兵们完美地协调行动,集体转动枪口。
奥尔森抓住最近一支卡宾枪的枪管,将它从士兵手中猛地拽走。武器砰然落入人群,人群退缩并尖叫起来,仿佛那把枪本身是活的。这一举动短暂地颠倒了原本预期的权力关系——受监视的步行者以身体力量缴了武装执法者的械,而旁观者变成了恐惧的目击者,不再只是表示赞同的观众。
这种颠倒只持续了片刻。另一支枪开火,子弹穿过奥尔森的腹部,从背部射出。他没有立即死亡。相反,他坐起身来,而枪口仍然对准他;士兵们看起来几乎是在好奇他下一步会做什么。他仍在移动,使这场暴力更加令人不安——赛事并不只是终结一具身体,而是把那具身体继续置于长途步行赛的逻辑之中。
受伤的反抗与死亡
奥尔森双手交叉捂住腹部,缓慢地重新站起来。他嗅闻空气以辨别方向,转向路线,踉跄着继续前进。他的肠子从指间滑出,垂挂在腹股沟处;他弯下身,仿佛试图把它们捡回来,吐出血和胆汁,然后弯着腰重新行走。这个骇人的身体细节摧毁了他先前吹嘘所暗示的英雄形象,但他的面容却被描述为甜美而平静。这种平静并不是自信的恢复,而是在意志与自动求生的区别几乎消失之后,运动依然诡异地持续。
加里蒂和麦克维里斯有一段时间倒退着走,注视着奥尔森跪下,随后又再次站起。奥尔森跨站在白线上,向天空举起双手,然后喊道:“我做错了!”他直挺挺倒下,死去了。士兵又朝他开了两枪,把他从道路上拖走;在他的身体已经停止活动之后,程序化的暴力仍被执行完毕。
奥尔森最后的呼喊赋予他的死亡一种官方警告和射击机制中不存在的内在维度。他没有指责士兵,也没有解释自己的意思;他认定自己在某件事上失败了。这句话可以被理解为他最初适应策略的崩溃,也可以被理解为他终于认识到自信和身体耐力无法让长途步行赛变得可以理解或可以生存,或者是一个参赛者最后的表达——他发现那些规则从来就不是一场自己能够正确参与的游戏。
关系与叙事作用
奥尔森与加里蒂的联系短暂却意义重大。加里蒂最初对他的攻击性外表抱有怀疑,后来却真正喜欢上他,恰恰是因为表面的强悍开始显露出恐惧。奥尔森在后期状态恶化时也对麦克维里斯说话,告诉他那种“松垮的感觉”并没有消失。这句话把早先的身体不适转化为一种持续状态,而不是暂时的不舒服;奥尔森的承认也让其他步行者瞥见了他表演背后的心理负担。
奥尔森死后,加里蒂坚持认为奥尔森在对他说话时仍然活着。对加里蒂而言,这是这段经历中最重要的事实——奥尔森不是一个已经结束、只等着被移走的物体。麦克维里斯反驳说,奥尔森只是一个数字,是死亡人数的一部分,是第五十三号;他的死亡只意味着幸存者离终点稍微近了一点。这场争论把奥尔森置于两种看待长途步行赛的方式之间。加里蒂通过记忆和见证保存垂死者的人格;麦克维里斯则描述了制度更冷酷的真相,在那里,一个名字和声音会被转化为数字上的减少。
奥尔森的死亡也使人想起柯利、尤因、扎克和特拉文更早的死亡。柯利因速度低于规定要求而遭枪击,他的身体消失在人群的喧闹和开火的卡宾枪之下。尤因落后后被拖到一旁并遭士兵射杀。特拉文患腹泻时被人注视、等待,最终被杀;他的身体羞辱成为赛事公开纪律的一部分。奥尔森的不同之处在于,他主动袭击了执法车辆,但结果仍被同一制度吸收——他成为又一名被淘汰的参赛者,又一具从道路上移走的身体,又一个让幸存者用来衡量不断缩小胜算的人物。
变化与意义
奥尔森的轨迹从公开的掌控感转向私下的恐惧,再从恐惧转向身体反抗,最后从反抗转向自我谴责。起初,他的身份建立在口号、男性式虚张声势以及与权威看似接近的基础上。临近结尾时,这种身份仅剩的证明,就是他在遭受致命创伤后仍拒绝停止移动。这一举动在直接力量上是勇敢的,但长途步行赛并不给勇气带来自我解放的结果。即使成功的反抗也无法改变那个手持步枪、发出警告并以计时器等待着的结构。
事后情形使这种转变彻底完成。目睹奥尔森死亡后不久,加里蒂试图从发生的一切中找出规律,并从麦克维里斯的陪伴中获得安慰。他争辩说奥尔森直到士兵开枪时仍然活着;麦克维里斯则回答说,奥尔森不过是第五十三号。后来,当加里蒂自己接近被淘汰时,他想象即使自己已经拿到购票淘汰,其他人也会继续行走,只有一份官方记录写着他的名字、号码以及他倒下时所在的英里数。因此,奥尔森成了加里蒂恐惧的范本——一个活生生的人几乎可以在瞬间消失,变成记录中的一条项目。
因此,奥尔森的袭击并不只是一次孤立的暴力爆发,而是长途步行赛各种相互冲突的意义发生碰撞的节点。参赛者把自己理解为能够选择行动的主体;士兵把他当作受监管场面中的危险身体;人群退缩、观看,然后任由机器恢复运转;幸存者则争论死者是否仍拥有超越号码的身份。他最后的崩溃展现了赛事的核心残酷——长途步行赛只有把个人勇气转化为又一次淘汰,才能承认这种勇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