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兰克与薇拉在萨拉曼卡重逢
玛雅弗兰克与薇拉在女儿索尼娅去世八个月后、薇拉离开他们在奥斯陆的家前往巴塞罗那六个月后,于萨拉曼卡重逢。他们的相遇让一场科学大会变成了私人的清算——两人一同重温女儿的一生、夺走她生命的事故,以及他们谁也无法在同一屋檐下承受的悲痛。这次重逢带来了重新亲近的机会,但关键并非简单地恢复婚姻生活,而是他们意识到,共同的回忆可以让索尼娅继续留在他们的生活中,尽管弗兰克与薇拉仍不确定能否共同开启新的生活。
重逢的缘由
从太平洋返回奥斯陆后,弗兰克开始撰写一份报告,后来前往萨拉曼卡参加一场科学大会,预定在会上发表关于迁徙与生物多样性的演讲。他不知道薇拉是否会出席,也不知道她是否知道他会在那里。前往太平洋之前,他曾暂时登记参会;他从塔韦乌尼打电话确认参加时,薇拉已经列在名单上。他猜想她报名或许有一部分原因是希望见到他,但也承认,如果她想避开他,本可以退出。
薇拉确实出席了;和弗兰克一样,她直到看到大会最终议程才得知对方也在场。他们相遇时,距离两人在马德里一场大型大会上初次相识已近十年,而几个月后,他们曾在奥斯陆共同生活。在萨拉曼卡大酒店,两人停下脚步,彼此凝望。薇拉像往常一样指出弗兰克没把胡子刮干净;随后她把他带到一旁,两人相拥而泣。弗兰克意识到,他们流泪不仅是为了索尼娅。
这次重逢受到一种两人起初都坚持的区别所影响——他们很高兴再次见面,却不会考虑恢复共同的婚姻生活。薇拉说,她确信他们绝不会再以夫妻身份共同生活。弗兰克表示同意,尽管后来承认自己也在自欺。他们共同的自尊,以及郑重约定不谈复合,使这条界限明明白白;与此同时,相逢时的情绪开始考验这条界限。
萨拉曼卡作为记忆之地
晚餐前,薇拉请弗兰克带她看看这座古老的大学城。他们从萨拉曼卡马约尔广场出发,步行前往与阿尔巴公爵夫人有关的蒙特雷宫。在这座文艺复兴时期宫殿与圣母无染原罪教堂之间的小广场上,他们谈的不是历史建筑,而是索尼娅。这座城市悠久的历史和古老的红色石墙,构成了一场静静谈论逝去孩子的对话背景。
弗兰克与薇拉发现,在萨拉曼卡积淀的历史之中长谈索尼娅,感觉十分自然。他们把这段步行看作带女儿同行的一种方式——只有共同守护记忆,记忆才能在生活中占有一席之地。薇拉向弗兰克讲起一些他从未听说过的索尼娅的小故事。这些故事令他心痛,因为它们让他后悔没有分享女儿生命中的每一分钟;但它们也让他获得了进一步了解她的机会。薇拉转过身擦泪时,弗兰克意识到,她仍是索尼娅的母亲,而他仍是她的父亲。索尼娅只活了四年半;她的父母会逐渐老去,但他们的记忆仍使他们与那个曾经的孩子紧紧相连。
大会正式闭幕晚宴结束后,薇拉提议再散一次步,这次去托尔梅斯河边。她已经独自沿河走过,在古老的罗马桥上观赏鸟儿、天鹅和鹅,还曾在日落时听见夜莺歌唱,身后是萨拉曼卡城。夜间散步时,他们先谈起各自的生活。弗兰克问起薇拉的研究项目,并祝贺她获得研究资助;她为此感到自豪。她问起他在大洋洲的长期停留,包括他讲述自己在塔韦乌尼时,因太害怕而不敢挪动一只停在杜松子酒瓶上的壁虎。
沿河漫步让他们回到曾在奥斯陆共享的家庭生活。薇拉回忆起在松恩湖畔和乌勒沃尔小屋附近散步、索尼娅第一次戴着浮臂圈在胡克海滩游泳,以及她在维格兰公园的迷宫里走了将近一小时;出来后,她要了奖赏,于是在赫尔高德克罗恩餐厅得到一大份冰淇淋。这些回忆让失去的家庭生活变得鲜明,却没有假装它能够原样恢复。萨拉曼卡的老街和河流并非治愈悲痛的良方,而是父母能够谈论女儿、不再转身回避的地方。
事故与分居
这次重逢也让弗兰克与薇拉再次靠近那个被他们视为禁忌的话题——松恩街的事故。薇拉从托儿所接回索尼娅,把她安置在汽车座椅上。发动汽车后,她想起索尼娅的鞋还在入口处的储物柜里。她熄火并拔下车钥匙,却忘了拉手刹;汽车挂在空挡。她拿着鞋回来时,汽车开始移动。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汽车驶下弯道,开出约三百米,无法采取任何行动。索尼娅三天后去世。
在弗兰克的叙述中,这些平凡细节并未减轻事故的可怕,反而使它更加可怕。薇拉曾一遍又一遍慢慢讲述这件事,尽管事情本身发生得很快;她也曾两三次向警方作证。此后,他们只把这件事称为“发生的事”,避而不谈事故现场,也不再触碰彼此造成的伤口。弗兰克曾一再追问,薇拉为什么把索尼娅留在车里,为什么没有拉手刹或挂上挡位,又为什么回去拿鞋。如今他意识到,自己问她的问题与警方如出一辙,还把自己的责难加在她的悲痛之上。
薇拉当时参加了学期末的院系庆祝活动,喝了三四杯香槟;记录的血液酒精浓度为0.52。她没有受到起诉。警方表示,她已经承受了足够的惩罚;弗兰克认为,这种判断比她从亲近之人那里得到的反应更有人情味。他写道,自己早已原谅她,也承认自己绝望时曾侮辱她、对她大吼,有一次甚至叫她滚开,随后便崩溃大哭并向她道歉。他反复追问,并不只是为了弄清事故经过——这些问题让薇拉在承受自身悲痛之外,还要承担弗兰克的痛苦。
弗兰克区分了婚姻的结束与未能宽恕。他并非因为拒绝原谅薇拉而离开;薇拉逃离的是他的悲痛,因为她在承受自身悲痛的同时,无法与他的痛苦共处。弗兰克当时极其不幸,以至于薇拉无法分辨他的话是旧日的指责还是新生的痛苦。他意识到,如果自己在另一个国家有家人,或许也会离开。那时,他前往大洋洲,正值这个家庭在同一屋檐下承受了太多悲痛。用他的说法,薇拉选择把痛苦一分为二。这种叙述将分居重新理解为试图熬过难以承受的共同丧失,而非证明他们已经不再关心彼此。
新的开始是否可能
在桥上,薇拉回忆索尼娅从托儿所回来时带着一张一百克朗纸币,说是从老师口袋里捡来的。弗兰克差点打破不谈复合的约定。他考虑问薇拉,他们是否可以改走另一条路重新开始,而不是重走那条导致分居的痛苦旧路。因此,这次重逢从回忆转向一个试探性的问题——未来可能意味着什么。弗兰克思索,当前发生的事能否赋予过去某件事新的意义,以及他们能否共同做些什么,在不推翻索尼娅之死这一事实的情况下,改变它的意义。
他没有这样问,而是问薇拉是否有了新男友。她还没来得及回答,他便看见河岸下方有两个人相拥而过,穿过照亮桥梁的强烈灯光。他认出红衣女子和黑衣男子正是安娜与何塞,这对他在塔韦乌尼遇见的伴侣。这一幕把他带回马拉武的棕榈林,也打断了他与薇拉之间正在展开的私密谈话。
弗兰克向薇拉讲起这对古怪的男女、他们晦涩的吟诵、自己曾看见他们在布马瀑布裸体沐浴、安娜身为弗拉门戈舞者的名气、她突然昏倒的事,以及他认为他们有预知能力、赢下了每一场牌局。他还说,自己确信在塔韦乌尼遇见安娜之前就见过她,只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薇拉笑了,并为他的故事提出了几种解释——也许他指出那对男女,是因为后悔问了她有没有男友;也许他想让她留在河边;又或许他希望打破两人的约定。她最倾向的解释是,他编出这个离奇故事,只是为了逗她笑。弗兰克注意到,她所有的解释都把他的叙述当成无足轻重的玩笑,但他很高兴,分别这么久后又听见她笑了。
他考虑追上离开河岸的安娜与何塞,却还是留在薇拉身边。这是他们共度的最后一个夜晚,而他正要开始人生中最重要的谈话之一。他也不愿打扰这对伴侣的亲密时刻,因为自己又一次看见了他们的亲密。这个插曲让弗兰克有关重新开始的问题悬而未决,而薇拉的笑声则让两人之间的温情立刻、清晰地重现。
意义与后续
萨拉曼卡的重逢没有抹去分居,也没有说明弗兰克与薇拉恢复了共同生活。相反,它展现了相逢如何通过共同回忆重新开启亲密。他们在街上和河边谈起索尼娅,直面那场他们长期用一句禁忌之语带过的事故,并意识到两人以不同且彼此隔绝的方式承受着同样的悲痛。弗兰克的叙述纠正了薇拉因未获原谅而离开的说法——她离开,是因为与他的痛苦共同生活,同时还要承受自己的痛苦,已经变得无法忍受。
女儿并非以悲痛已经结束的说法继续存在,而是通过只有父母能够不断讲述的故事留在他们身边。薇拉补充了弗兰克从未知晓的细节;弗兰克则意识到,他们仍然是索尼娅的母亲和父亲。他们的记忆让孩子仿佛陪伴他们走过萨拉曼卡,而这座城市悠久的历史为这些记忆提供了背景,却丝毫没有削弱他们私人的丧失。古桥与河流也承载着尚未解决的另一种未来的可能——弗兰克考虑请求重新开始,但安娜与何塞的出现,以及薇拉的笑声,让这一刻转向别处。
因此,这次重逢的关键变化是克制而非定论。前夫妻能够相拥、哭泣、追忆往事,并重新交谈,不再重回以往互相指责的模式。他们没有同意复合,弗兰克的思绪也没有变成求复合的提议。然而,他们终于能够共同说出、记住彼此共有的悲痛;这个最后的夜晚恢复了两人之间的人性亲近,而这种亲近并未被分居彻底熄灭,至于他们能从中共同建立些什么,仍是一个开放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