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面之年
盲柳与睡女“意大利面之年”是叙述者对1971年的称呼;他通过反复独自烹煮和食用意大利面来回忆那一年。这个说法把私人的惯例变成一部日历——日子随着一顿顿饭接连流逝,而食物的热气、香气和最终消失,则让孤独有了可触摸的形状。
以一顿顿饭计量的一年
1971年被称为“意大利面之年”,叙述也自称是发生在那一年的故事。叙述者说,他为了活着而煮意大利面,也为了煮意大利面而活着。这种说法让烹饪不再只是偶尔的乐趣——锅里升起的蒸汽是他的骄傲,炖锅里咕嘟冒泡的番茄酱则是他生命中唯一伟大的希望。这一年围绕着一项家务展开;这项家务不断重复,仿佛囊括了生活的全部。
他以异乎寻常的用心为这种日常做准备。他从一家烹饪用品专卖店买来厨房计时器和一口巨大的铝锅,大得足以给一只德国牧羊犬洗澡。他去服务外国顾客的超市寻找不熟悉的香料,买了一本意大利面食谱,成打地收集番茄,并试遍所有找得到的意大利面品牌。酱汁和食材不断累积,仿佛在同一种孤独实践的范围内也能找到变化。
私人仪式及其氛围
叙述者通常独自烹煮、独自用餐,坚信意大利面最好独自享用,尽管他无法解释这种确信。他摆好茶和简单的生菜黄瓜沙拉,确保两样都准备充足,并把饭菜整齐地摆在桌上。他一边吃,一边瞥看报纸。星期日过去,接着是星期一,然后是一周中余下的日子;每个新星期日都开启又一个意大利面周。仪式的规律性为时间提供了尺度,却没有让用餐变成众人共享的活动。
烹饪也改变了公寓里的气息。大蒜、洋葱和橄榄油的香气飘散开来,仿佛渗入地板、天花板、墙壁、衣服、书、唱片、网球拍和旧信件。香气甚至抵达与这顿饭毫无关系的物件,把小公寓变成一个浸透了这一年反复活动的空间。大锅和厨房计时器让日常变得具体;香气则把它扩散开去,直到烹饪仿佛触及叙述者几乎拥有的一切。
可食用的孤独
叙述者把一年中持续不断的烹饪描述得仿佛是一种报复行为。他一把接一把地把意大利面扔进锅里,这一幕让人联想到一个孤独而遭抛弃的女孩把旧情书投进火里。这个比喻为重复的家务添上了情感的锋芒——意大利面不只是晚餐,也是一个孤独的人借以应对遭到拒绝之感的实物。
他对沸腾面条的关注,让这种日常既像一道保护,也显得岌岌可危。他用一双过长的筷子守着锅,直到计时器响起,担心面条会滑过锅沿,消失在夜色中。叙述把这种警觉与一片仿佛正等待吞噬它们的黑暗相对照。即便厨房计时器也成了一个微小的信号;在这个世界里,食物——以及它所代表的时间——都可能失去。
这一年的终结及其含义
意大利面并不会长存。这些在热气中诞生的面条顺着1971年的河流冲下,渐渐消失;叙述者悼念那一年所有的意大利面。这段挽歌把一连串饭食化为无法追回的过去。标题中的这一年并非公共历史编年,而是对个人所烹煮、所吃下、所失去之物的计量。
最后,叙述者想象,如果意大利人知道他们在1971年出口的其实是孤独,会有多么惊讶。这个玩笑把食物、文化距离和情感孤立连在一起,却没有消解其中任何一项——意大利面仍是一道人人认得的菜,但在这个故事里,它承载着食用者的处境。把1971年称为“意大利面之年”,是给这种处境命名,并赋予它一种反复出现的形式;而面条最终消失,则清楚表明,无论日常惯例还是记忆,都无法阻止这一年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