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诺拉·吉文斯
群山之东莱诺拉·吉文斯是本·吉文斯的母亲,是家族果园坚定有力的维护者,也是一位技艺娴熟的劳动者;她的宗教信念使劳动成为爱的表达,也成为发现人生目的的途径。她既没有被局限于家庭生活,也没有与家庭生活割裂——同一个女人既负责记账、为农业政策据理力争,又在包装棚里比丈夫干得更多,还教导儿子们,未来应当由他们各自能够奉献的独特天赋来引领。她生命最后的疾病考验着她的信仰,而她的去世成为本和家人心中决定性的一场丧失。
身份与背景
莱诺拉原名莱诺拉·钱德勒,她与父母和两个姐妹一同西行,这段经历在叙事中被描述为一次冒险。姐妹后来回到东部;她留了下来,嫁给莱特·吉文斯,并在果园之乡安家。她曾在波士顿附近的寄宿学校就读,并在那里学会了得体的举止,但她从容的风度背后,是相当强的实际决断力。在韦纳奇,人们会向她打听灌溉工程和苹果价格;她回答时自信而不傲慢。在家里,她负责记果园的账,并告诉丈夫何时开垦新地、栽种新树。
她与水果产业的关系既是家族渊源,也是职业联系。在一次种植者会议上,她介绍自己是莱特·吉文斯的妻子——莱特的祖父曾把第一批果树苗木带过平原——也是雷尼尔“美味”苹果创始人的女儿。这些细节将她置于农业传承之中,但她在公共场合的权威来自自己的判断力,以及对眼前生意的掌控。
工作与公共判断
1932年等级与包装会议上,莱诺拉在丈夫和儿子们身旁坐了两个小时,听男人们争论,随后从会场席位上发言。她身穿黑衣,身材高挑,态度直率,反对把哪怕是丙级苹果也带着虫蛀、变色或冰雹斑痕运出去。她认为,次果应该送到醋厂,而不是投入市场;斯波坎和波特兰的经纪人已经用等级更高的次果把市场塞满。这种供过于求压低了价格,而冬香蕉苹果每箱一美元二十五美分的售价,连采摘、包装、运费和拍卖费用都不够支付。
她的论点把水果质量与种植、运输水果的人能否维持生计联系起来。她警告说,1929年股市崩盘已使许多托运商破产,果园主则依赖运输合同作为抵押,向银行贷款支付种植成本。她提出了具体的应对措施——通过托运商游说,将大北方铁路的运费降至每百磅一美元二十五美分;利用普吉特海湾铁路站点的海运来制衡铁路公司;并考虑采用作物生产贷款办公室的计划购买喷药剂和肥料。她还明确提出了自己认为可持续的人工成本——采摘工资接近每磅十五美分,制箱成本每百只不超过七十五美分。她预言,如果不采取行动,果园可能在两个采收季内倒闭,但她坚称种植者可以勒紧裤腰带熬过去,情况最终也可能好转。
会场的反应展现了她的分量——她发言时,全场鸦雀无声,发言结束后仍然如此。她目光直视前方坐着,用一份亚基马报纸扇风;莱特伸手越过她的膝盖,握住她的右手。她的权威不仅根植于家族传承,也来自详细的经济分析和多年管理果园的经验。
劳动、信仰与儿子们
莱诺拉的劳动体现在家人反复进行的日常事务中。她每月带本·吉文斯和艾丹·吉文斯去韦纳奇办事,前往银行、法院、邮局、公用事业办公室、市场、药房、布料店和图书馆。夏天,她与儿子们一起在包装棚干活。家里从马拉加的一家木材厂购买制箱板材,再用渡船运过河;她用制箱斧,无论哪只手都能钉钉子,一小时能做六十五只箱子,比莱特还多五只。她一次拿十枚钉子,仿佛拿着缝衣针。采摘季期间,她用浸过油的薄纸包苹果,把苹果紧紧装箱,钉牢箱盖,将箱子装上马车,再贴上由她设计的标签,标签画着河边的果园。
她的信仰赋予这份劳动超越生存需要的意义。她是一位根深蒂固的长老会教徒,带儿子们去教堂,并向他们讲解牧师的教诲——工作不只是必须忍受的诅咒,也是对上帝之爱的表达,是认识上帝的途径。本说,除了种苹果,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她回答说,他会去做符合自身本性之事,也会拥有某种可以奉献的天赋。她的教诲将身份与行动联系起来——人们通过自己所做的工作逐渐认识自己。她没有替本规定职业,而是相信,只要从事有目标的工作,他独特的天赋自会显现。
疾病与死亡
威廉斯医生告诉家人,莱诺拉患有无法治愈的胰腺肿瘤时,本抗议说,医生应该能治好她。医生回答说,他不是魔术师。这个诊断让工作与努力的局限显得格外鲜明——这个一向自信地处理实际问题的女人,无法凭借本领或坚持让自己的疾病退去。
莱诺拉告诉本,她害怕疼痛,并说:“这样活着根本不算生活。”她又说:“我想念这个世界,本。”本提议把她的床搬到外面,她解释说,问题不只是她躺在哪里:“更重要的是,我在世上的工作还没做完。养大你们这件事,我还没做完。你和艾丹都一样。”她的话将母职纳入她教导本理解的人生使命之中。后来她告诉本:“去做一件出色的事”,还说:“去做一件宏大而美好的事。只要是你心里想做的事。”他答应尽力而为。
那周晚些时候,也就是1938年6月28日早上六点三十五分,莱诺拉去世。本、艾丹和莱特坐在搬进她房间的厨房椅子上。她的喘息停止后,莱特把脸颊贴在她的心口,叫了她两声:“莱诺拉,”他说。“莱诺拉。”她被安葬在河上方的一处小山岗上,亲戚和邻居聚在那里;那天傍晚,一场雷雨带着雨水落在她的坟上。
遗产与叙事意义
莱诺拉去世后的那个夏天,家人怀着空落落的感觉采收苹果,果园也日渐衰败。这一变化使她的缺席变得具体可见——果园不仅是她生活的场所,也是她与家人一同安排、经营并亲手劳作的事业。她的商业判断曾针对如何使果园维持偿付能力提出办法;她的日常劳动将收成变成一箱箱精心包好的水果;她的信仰则赋予劳动道德和精神意义。
对本而言,她的影响还表现为一项未竟的嘱托。她告诉他,每个人的人生事业各不相同,他应当把自己的天赋奉献给世界。她对母职的自述在她去世时仍未完成,但她的教诲留存了下来——劳动可以表达爱,而一个人的身份并不止于他已经熟悉的工作。她充满希望的劝勉与她临终时面对疼痛的无助形成对照,但这并未抹去她的信念;反而让这些信念因她一生既在有意义的劳动中度过、又面对着劳动无法克服的限制,而更显沉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