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怀特调查奥塞奇谋杀案

花月杀手:奥塞奇族谋杀案与FBI的诞生

汤姆·怀特主持的奥塞奇命案调查,是联邦方面为一桩疑云重重的案件恢复秩序所作的努力;此前的调查屡屡失败,证据散失,证人受到牵连,人们也心怀恐惧。1925年,怀特奉约翰·埃德加·胡佛之命接掌调查。怀特坚持严谨的证据标准,并组织卧底行动;但后来的档案记述清楚表明,证据调查方法虽能揭穿一些骗局,却无法找回所有遗失的记录,也无法查明每一桩死亡。

一桩威胁调查局的案件

胡佛召见怀特时,联邦调查局前身调查局已经花了数年时间,却仍未能侦破这些谋杀案。1923年,奥塞奇部落议事会寻求联邦援助后,一名特工在奥塞奇县工作了数周,最终认定继续调查毫无用处。之后又有其他特工接手,仍未取得成果。奥塞奇人还被迫自行承担部分调查费用,最终支出达到两万美元。新近掌权的胡佛随后决定将案件交还州当局,不愿接手调查局的失职所带来的责任。

调查局的卧底行动以灾难告终后,这种退避姿态更难维持。特工们曾协助一名已被判定犯有银行抢劫罪的欧文·汤普森获释,以便让他在油田犯罪分子中搜集证据。他们后来在奥塞奇丘陵地带跟丢了他;他抢劫了一家银行并杀害一名警员,数月后才被当局重新抓获。俄克拉何马州总检察长将调查失败归咎于调查局,而约翰·帕尔默等批评者则提出,腐败可能妨碍了对杀手的追捕。胡佛担心,蒂波特圆顶丑闻发生后不久又爆出公开丑闻,可能危及自己的职位。

胡佛召见怀特,是因为他需要一位经验丰富的调查人员为此案负责。怀特奉命前往俄克拉何马城,指挥当地办事处。这项差事给他的家人带来了沉重负担,但怀特仍接受了任务;他知道,先前的特工有人遭到解雇,有人被派往遥远的岗位,而一些试图抓住杀手的人自己也遭到杀害。因此,这项任务既是侦破谋杀案的尝试,也是对调查局公信力的一场高风险考验。

重建档案

1925年7月接掌俄克拉何马城办事处后,T. B.怀特面对的是两年来积累的大量卷宗。这些记录并非连贯的案情叙述,而是一堆报告、线索和陈述,其中许多都基于传闻。安娜·布朗和查尔斯·怀特霍恩遇害已经过去四年多。怀特不仅要寻找新信息,还必须从旧材料中搜寻被忽视的线索。

此前的调查人员集中调查他们认为最有可能侦破的六起案件——丽塔·史密斯、她的丈夫威廉·史密斯及其仆人奈蒂·布鲁克希尔在爆炸中丧生,以及安娜·布朗、罗恩马和查尔斯·怀特霍恩遭枪杀。怀特发现,有迹象表明,富有的奥塞奇人正成为袭击目标,而且包括安娜·布朗、丽塔·史密斯及其母亲莉齐在内的几名受害者彼此有亲属关系。然而,调查人员甚至没有询问莉齐尚在人世的女儿莫莉·伯克哈特。案卷中关于莫莉的记载寥寥无几,只提到她患有糖尿病,并把自己隔绝在家中;这一空白显示,先前的调查对暴力事件核心人物的记录是多么匮乏。

杀人模式表明,这是一场阴谋,而非某种单一且反复使用的作案手法。受害者死于不同方式,尸体也出现在该州及全国各地的不同地点。怀特考虑过,幕后主使或许正利用爪牙,并在一段时间内策划犯罪。但大量看似可信的线索本身也是个问题——许多线索都源自私家侦探或地方执法人员转述的传闻,即便某些理论听来合理,也不能取代可在法庭上采纳的证据。怀特的工作准则是区分哪些事情能够证明,哪些只是构成了一个有说服力的故事。他寻找的是他所说的“环环相扣的证据链”。

卧底小组与排除嫌疑的方法

怀特更喜欢单独行动,但谋杀案和线索数量众多,迫使他必须组建团队。证人常因偏见、腐败或害怕遭到杀害而拒绝合作。因此,怀特计划由自己出面作为调查的公开代表,同时让大多数特工从事卧底工作。他挑选了经验丰富的“牛仔”,他们能够应对危险任务、维持掩护身份,并在匪徒横行的地区行动。他没有让哥哥道克·怀特加入;两兄弟一直避免在同一案件中共事,以降低家人同时失去他们二人的风险。

行动人员以看似平常的身份进入奥塞奇县。一名曾任警长的人假扮成上了年纪的得克萨斯州牧牛人,一名前得克萨斯骑警则自称牧场主。一名经验丰富的卧底特工在费尔法克斯镇中心开办保险业务,而雷恩则以寻找亲属的药师身份抵达。怀特曾告诫手下,掩护身份要简单。牧牛人赢得了威廉·K·黑尔的信任,并由此结识当地知名人士;保险代理人走访嫌疑人的住所;雷恩则参加部落聚会,在那里,奥塞奇人或许更愿意与一个没有以白人执法人员身份行事的人交谈。总部向特工发送密令,指示他们以掩护身份向怀特报告。

调查一开始就遇到严重的证据障碍。安娜·布朗死后举行的验尸官调查记录,在治安法官的书桌遭人撬开后失踪了。犯罪现场几乎没有留下任何记录。仅存的一件物品是安娜的头骨,由殡仪员秘密保管。怀特检查了头骨后部的弹孔,并注意到没有出口伤。既然子弹必然留在体内,它却没有出现在尸检记录中,便引出了有人将其取走的可能性。医生大卫·肖恩和詹姆斯·肖恩表示,他们曾仔细搜寻子弹;由于尸检时有许多人在场,怀特无法查明可能是谁取走了它。

怀特没有轻信每个嫌疑人的说辞,也没有凭直觉将其弃之不顾,而是有条不紊地核查不在场证明。伯杰特工先前的工作帮助他排除了包括安娜前夫奥达·布朗在内的嫌疑人。对布朗的指控来自一名伪造者;怀特查明,此人为了换取更好的狱中待遇而编造了这套说辞。前警长哈夫·M·弗里斯指认的其他嫌疑人,也在审查中逐一被排除。

归于罗斯·奥塞奇名下的一份虚假供词,尤其清楚地展现了这种调查方法。一名私家侦探取得了一份声明,声称罗斯因与乔·艾伦之间的情感纠葛而杀害了安娜。一名被指为目击者的女子称,罗斯曾向她坦白;费尔法克斯镇镇警长也记得罗斯的汽车后座上有一块深色污渍。然而,寄宿屋老板证实,罗斯和乔有不在场证明。关于所谓供认的说法也与医学证据和现场证据相矛盾——医生没有报告安娜的尸体曾被移动的迹象,调查人员也没有发现从汽车通往三英里溪谷的血迹。当特工询问这名目击者时,她承认罗斯从未对她讲过这番话。一个奇怪的白人男子把故事写了下来,并强迫她签字。这一事件表明,调查不仅必须查明哪些证据遭到抹除,也必须识别哪些证据是捏造出来的。

后来的档案揭示的调查局限

这本书后来的档案调查重新审视了怀特的调查能够和不能够查明的事情。在奥塞奇民族博物馆展出的一张1924年仪式照片中,有一部分被移除了。凯瑟琳·雷德·科恩向研究者展示了一张被移除部分的小照片——威廉·K·黑尔正从照片中凝视着外面。记述强调,奥塞奇人移除他的影像,并非因为他们忘记了这些谋杀案,而是因为他们无法忘记。影像被移除一事,彰显出案件的官方记录与社区记忆之间的反差。

其他记录引发了关于H. G.伯特,以及比格哈特和沃恩之死的疑问。1926年的大陪审团秘密证词显示,曾为罗恩马签发保险单、并将黑尔列为受益人的保险代理人称,伯特曾建议把另一名原住民列为保险骗局的目标。调查局报告称,伯特和黑尔关系密切,并说他们瓜分了从比格哈特那里弄来的钱。后来,黑尔凭一张伪造的债权人欠条,从比格哈特的遗产中索取了六千美元。伯特还成了比格哈特女儿的监护人,因此得以接触她的财务。记录还表明,比格哈特患病前后伯特曾与他在一起,而且伯特拿走了比格哈特原本打算交给沃恩的钱。

有关沃恩的证据虽颇有暗示性,却不足以定论。一则报纸报道说,伯特当时与沃恩同乘一列火车,并称伯特报告说沃恩不在铺位上。一个与黑尔关系密切的线人告诉调查局,他认为是伯特杀害了沃恩;费尔法克斯镇警长后来讲述的情况也牵涉到伯特,并称当地一位市长曾协助把沃恩扔下火车。1925年,伯特搬到了堪萨斯州,据报道,当时他对这项调查感到害怕。这些细节构成的是间接证据,无法证明是谁杀害了沃恩,也无法确切说明他是如何死的。后来的研究者明确承认,指控一个已死去、无法再对证据作出回应的人是不公平的。

一份手写的印第安事务局监护人名册,将问题扩展到怀特团队优先调查的案件之外。名册列出了监护人及其奥塞奇族被监护人,并在死亡者的名字旁标上“已故”。伯特被列为比格哈特的女儿及另外四名奥塞奇人的监护人,其中一人已经死亡。斯科特·马西斯名下列有九名被监护人,包括安娜·布朗和莉齐;其中七人已经死亡,至少两人的死因已知为谋杀。其他监护人名下的名单也出现了同样惊人的死亡人数——一人有十一名被监护人,其中八人死亡;另一人有十三名,其中超过一半死亡;还有一人有五名,全部死亡。由于其中许多死亡事件从未经过调查,也未被归类为凶杀,这些记录无法证明责任在谁,甚至无法确切查明有多少死亡可疑。不过,记录确实揭示了官方统计的案件数量遗漏了多少情况。

一场仍向历史敞开的调查

后来的记述将怀特的办案工作描述为一次严肃的尝试——以相互印证取代传闻,而非对奥塞奇人死亡事件作出完整解释。怀特的卧底团队得以进入公开身份的调查人员无法涉足的社交圈,核查不在场证明,并揭穿捏造的证词。然而,验尸调查记录遗失,证据消失或遭到篡改,证人心怀恐惧,还有一些死亡从未被归类为凶杀;这些因素都限制了调查局能够证明的事实。

这本书还质疑了围绕黑尔及其同谋被定罪而形成的胜利叙事。主要被告被判终身监禁后,当局便将案件视为已经结案,尽管调查局并未将黑尔与二十四起谋杀案全部联系起来。后来的档案研究追问,究竟是谁在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绑架了麦克布莱德,又是谁把沃恩扔下火车;研究发现,没有证据表明黑尔惯常的同伙曾跟随麦克布莱德前往首都,或曾与沃恩同乘那列火车。因此,这项调查的意义既在于它收集到的证据,也在于它留下的未解疑问。调查的核心准则——区分确凿证据与诱人的理论——也使人不可能把仍存的空白误认为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