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塞皮娜(保罗遗孀)

西西里的弗洛里奥家族

朱塞皮娜(保罗遗孀)是保罗的遗孀、文森佐的母亲。她的一生屡屡受家中男性作出的决定左右。她因包办婚姻离开巴尼亚拉,此后一直承受着自己几乎无从选择去处或配偶的后果。小说描写她从这场离乡经历开始,走过艰难的婚姻、对姻亲伊纳齐奥多年未能释怀的情感,以及后来为确保儿子继承佛罗家商贸公司而作出的努力。她的故事展现了家族既是情感依托,也是限制女性选择的父权结构。

身份与背景

朱塞皮娜与保罗的婚姻始于一个不把女性同意视为决定因素的时代。当保罗将妹妹的婚事说成是她自己的选择时,朱塞皮娜回答说,父亲把她嫁出去时,她才十四岁;她据此指出,女性在婚姻中并没有真正的选择。她将这段经历与自己的遭遇联系起来——她也被保罗带离家乡,带到了巴勒莫。保罗以生活条件改善为辩护理由,提到自己买得起的衣物和箱柜,以及摆脱巴尼亚拉农民生活的可能;朱塞皮娜则指出,他们的家仍然不尽如人意。这场争论揭示了丈夫对供养的说法与妻子被迫离乡的切身感受之间的差异。

她与马蒂亚的关系展现了另一种亲情。马蒂亚被送走时,朱塞皮娜抗议这场分别;马蒂亚安慰她,说她并不孤单,两人还可以通信。但马蒂亚也说出了女性所受的限制——她们被视为丈夫的财产,被要求忍受自己的处境。后来,马蒂亚遭哥哥拒绝,她悲叹自己与丈夫闹翻后投奔哥哥,结果却还是被送走。朱塞皮娜把她带进卧室安慰她。伊纳齐奥看出两人情同姐妹,尽管她们并无血缘关系。她们的情谊表明,在正式的家族权威几乎无法提供保护时,女性能够彼此给予情感庇护。

婚姻、丧失与宗教忏悔

小说并未将朱塞皮娜与保罗的婚姻写成始终敌对的简单故事。随着时间流逝,两人之间的冷硬似乎渐渐化为疲惫的平静——她并不爱他,却在共同生活的习惯中逐渐对他生出感情。这份复杂的依恋并未抹去两人过往的伤害。保罗死后,她仍为他的灵魂祈祷,身穿丧服,但叙述清楚表明,她的哀悼不只是悲伤。她始终觉得自己必须为她和保罗彼此造成的过错赎罪,并为那些他人并不认为应由她负责的伤害惩罚自己。

这种负担浮现在日常生活之中。伊纳齐奥回家时,发现她手握念珠,睡在摆好餐具的桌旁;她醒来后,因祈祷时打盹而感到内疚。她说自己一直在想保罗和他们的过去,也开始为他祈祷。另一个夜晚,她无法继续手头的事;叙述将她的痛苦、愤怒、懊悔、孤独,以及无力宽恕或获得宽恕的心情,都凝聚在她的停手之中。这份情感在她与伊纳齐奥之间大多未曾说出口——一家人共进晚餐后,两人交谈甚少;他道晚安离去后,她仍为那段自己从未敢设想的人生隐隐作痛。

岁月也在伊纳齐奥身上留下痕迹。他深夜回家时,朱塞皮娜帮他脱下外套,注意到他鬓角斑白,双眼沉重。她问他是否睡得够。他回答自己没有时间,暗指近来与法国人的战争,并感谢她的关心。这段对话克制简短,但关怀在动作和只言片语间流露。两人的亲近仍受各自家族身份以及那段无法公开了结的往事所限。

伊纳齐奥与未曾实现的人生

朱塞皮娜对伊纳齐奥的依恋,与他们未曾拥有的生活紧密相连。她问他是否还会想起他们从前在彼得拉利夏区的老房子,他说偶尔会想;她回答自己时时想起,也希望回到那里,至少能在那里度过余生。记忆中的房子不只是一处地方,也是她失去的、属于自己的家,与她在别处被安排的人生截然不同。她想要回去的愿望,显出即使离乡已久,那种被迫迁徙的感受仍未消失。

两人之间的紧张关系在朱塞皮娜指责家人夺走自己想要的一切时变得明朗。她说,先是保罗,后来是伊纳齐奥,都夺走了她的人生;而文森佐也变成了一个令她无法忍受的人。伊纳齐奥紧紧抱住她,两人在镜中四目相对。这个场景将她的愤怒与两人的身体亲近置于同一画面,却没有化解他们之间的冲突。更早以前,伊纳齐奥的温柔曾令她心动;此刻,这份依恋已与指责交织在一起,也与她觉得自己的人生被他人需求占据的感受密不可分。

伊纳齐奥病情发作时,朱塞皮娜帮忙照料他——扶住他,把头发从脸上拨开,松开他的衣领,并焦急地呼唤他。这是一个即时而具体的照料时刻,却不能消除两人多年来的克制。伊纳齐奥后来去世,也使那份依恋旁残存的怨恨失去了对象。朱塞皮娜只能面对自己和回忆;而她的儿子文森佐——她活下去的理由——在情感上已与她疏远。

母职、继承与同朱莉娅的冲突

伊纳齐奥去世后,朱塞皮娜开始一心操劳文森佐的未来和佛罗家商贸公司的延续。五十四岁的她觉得自己已经老了,担心文森佐不能独自生活,认为他需要一位能陪伴他、打理家务并为家族生儿育女的妻子。她认为,家族事业由伊纳齐奥和文森佐创建,必须受到保护并传承下去。在她看来,这需要一位从小接受淑女教育的女子,以及一桩能确保她所谓良好血统的婚姻。想到最后,她意识到自己终究必须退居一旁。

这一计划反映了曾经限制她的同一套等级秩序。朱塞皮娜自己的人生曾因婚姻而改道,如今她却认为,为家族未来着想,必须安排一桩足够有利的婚姻。问题不只是个人偏好——佛罗家商贸公司的财富与延续有赖于一位得到承认的继承人。然而,她以母亲身份行使的权威,也可能重现她自己为人妻时经历的不安。

朱莉娅回忆起自己多年与子女生活在一起、却没有任何权利,始终担心文森佐会为了迎娶他母亲挑选的贵族女子而抛弃她,并直接指出了这种安排的代价。她不愿让安杰拉和朱塞皮娜遭受同样的屈辱,也不愿她们为了家族利益嫁给轻视她们的男人。文森佐回答说自己娶了朱莉娅;朱莉娅则反驳,他娶她是因为自己有了儿子,需要让继承人获得合法身份;如果孩子是另一个女儿,她或许仍会与他分开生活,而他则会继续寻找能为他生下合法男性继承人的妻子。这番争论揭示了朱塞皮娜所支持的继承逻辑带来的后果——它保障家族延续,却使女性的安稳取决于她们对继承的用处。

叙事意义

朱塞皮娜的一生将亲密情感与家族的经济状况和社会结构联系起来。叙述将香料贸易及后来的商业扩张,与婚姻、祈祷、用餐和照料等家庭场景并置。佛罗家族的崛起发生在航线变动、商业机会不断出现的世界里——香料经由许多人的手,陆路海路兼程,最终运抵欧洲港口;英国和法国的殖民贸易扩张,则增加了巴勒莫商人可获得的货源。佛罗家族在斯特里宫历史建筑的地产范围内租用仓库储存货物,货物可以在那里等待出售或继续转运,而且只有在货物进入巴勒莫时才缴纳进口税。这些商业细节构成了家族建立起来的物质世界;朱塞皮娜的牵挂则展现了家族财富意在守护什么,以及谁为这种守护承担个人代价。

因此,她的故事并非从贫困直线上升到安稳的过程。更好的衣物和更有收益的家庭生活,并不能弥补她被迫离乡的遭遇;宗教虔诚无法平息她的懊悔;对伊纳齐奥的感情也没有为她带来独立的未来。即使她晚年努力保护佛罗家商贸公司,也要靠婚姻和血统来安排下一代。朱莉娅拒绝重蹈覆辙,为这种策略的代价发出了声音;而朱塞皮娜自身的经历则解释了为什么家族延续既令人觉得不可或缺,又令人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