豺狼
豺狼的日子豺狼是一名出生于外国的英国刺客,受马克·罗丹雇用刺杀夏尔·戴高乐,也是小说中职业暴力与细致自我塑造相结合的核心体现。他在情节中出现时,与其说是一个稳定的公开身份,不如说是一连串经过调查的姓名、证件、服装和外貌。即使阴谋暴露,他仍凭借合法护照和数套额外伪装占据优势;因此,他与克洛德·勒贝尔的较量,也是争夺谁能让他保持不可辨认、直至抵达目标的一场斗争。
身份与登场
豺狼初次登场时,是一名结束两个月黎巴嫩之行、返回的高个子金发英国人。他肤色黝黑,神态轻松,身体健壮;此行不仅与当地的享乐有关,也包括监督一大笔款项从贝鲁特的一家银行转至瑞士的另一家银行。这笔资金的流动展现了他性格中务实的一面——旅行、财务和准备工作,早已成为同一职业生活的一部分。
他与马克·罗丹会面时,那副克制的外表似乎印证了他善于自我掌控。罗丹判断他身高约六英尺,三十岁出头,身形精瘦健美,五官端正却并不出众,双手安静地搁在椅子上。令罗丹感到不安的是英国人的目光——灰色眼睛中带着斑点,看似坦率而毫无隐瞒,却不流露任何表情。表面坦率与难以捉摸之间的反差,成了他行事方式的象征。他能够呈现一张面孔,却不让它成为了解其背后之人的可靠线索。
豺狼并非出于政治信念而接触秘密军组织。他告诉其领导人,他们正遭到追捕,而他却能在没有监视的情况下自由行动,并将他们的理想主义与自己为钱办事区分开来。他得知他们正在打听自己的情况,并解释说,他曾在大英博物馆收藏的法国报纸档案中调查过该组织。他的坦率本身就是一种掌控手段——他公开点明这是一桩职业交易,拒绝遵循隐瞒的惯例,并以掌握信息的谈判者而非乞求者的姿态确立地位。
罗丹最终问他是否愿意刺杀夏尔·戴高乐。豺狼又露出那种空洞的目光,罗丹接着问,若他想保持匿名,应该使用什么名字。选定的代号“豺狼”为行动赋予了一个公开称呼,却仍将这个人本身遮蔽起来。后来,法国当局把这个名字与那名金发外国杀手联系起来;罗丹和其他秘密军组织首领曾在维也纳的克莱斯特旅馆与他会面。这个代号起初是调查人员追查的一条线索,却始终没有成为一种个人经历,无法解释或使其持有者显得更有人情味。
调查与身份构建
返回伦敦后,豺狼在六月最后两周和七月头两周里,有条不紊地进行准备。他着手阅读几乎所有有关夏尔·戴高乐或由戴高乐本人撰写的材料。他在《大英百科全书》中查阅法国总统资料时发现了一份延伸阅读书目,又据此找到其他书籍。这些调查并非偶然消遣,而是着眼于实际需要——他正在研究一个人的习惯和公开露面情况,因为刺杀行动的条件将由此决定。
他还决定以假身份实施行动。为了取得英国护照身份,他在泰晤士河谷的小村庄里寻找合适的墓碑。到了第三座墓园,他找到了亚历山大·达根这个名字;墓中人是一名于一九三一年两岁半时夭折的孩子。若这孩子活下来,年龄只会比刺客大几个月。豺狼以业余族谱研究者的身份向年迈牧师介绍自己,把一个死去孩子的记录变成了可用成年身份的起点。
他构建出的身份是亚历山大·詹姆斯·昆廷·达根,一九二九年四月三日出生于桑伯恩·菲什利的圣马可教区。一九六三年七月十四日,他通过正常程序申请护照;护照次日签发,并于七月十七日寄往申请表上的地址,警方怀疑那是一个供人临时居住的地址。程序的平常无奇至关重要。这个假身份不只是一套在检查站穿戴的伪装——它有正式证件作为支撑,而证件取得的过程起初看起来与合法行政程序无异。
辅助证件将这套伪造身份延伸到日常生活中。一张驾驶证注明,伦敦一号邮区的亚历山大·詹姆斯·昆廷·达根可以从一九六〇年十二月十日起至一九六三年十二月九日止驾驶指定类别的车辆。其他卡片上则印有不同时期拍摄的照片。精巧的修版改变了照片中衬衫看起来的样式,并在其中一张肖像上添上胡茬,使这些影像像是同一个人在不同时间拍摄的照片,而非同一张底片的复制品。精湛的绘制技巧让骗局带上平淡的官僚气息——这些证件旨在经得起人们通常用来确认身份的细微比对。
多重伪装与不断变化的行踪
达根只是豺狼假身份中最牢靠的一层。调查暴露后,他明白当局并不知道他所掌握的情况——他持合法护照、使用假名旅行,另外还有三套假证件,其中包括两本外国护照,并配有相应的伪装。有效护照与额外假证件之间的区别,让他在原有掩护变得危险后仍有其他选择。他的计划并不把暴露视为不可能发生的失败,而是视为早已准备好应对方案的一种状况。
警方通过零散的旅行信息拼凑出他的路线。达根在布鲁塞尔只停留五小时,乘英国欧洲航空的航班从伦敦抵达,当天下午便搭乘意大利航空的航班前往米兰。他用现金买票,尽管机票几天前已从伦敦通过电话预订。随后,一份例行报告记载,亚历山大·詹姆斯·昆廷·达根属于经文蒂米利亚从意大利入境法国的人。这一过程说明,一旦调查人员有了可追查的姓名,看似微不足道的行政记录也会变得重要;同时,现金交易、提前安排和短暂停留让行踪更难追查,却无法将其完全抹去。
他的伪装是对社会身份的彻底改换,而非仅仅换个名字。有一次,他把步枪零件与虚构的法国人安德烈·马丁那件军用大衣及脏衣服一起打包,并检查衬里里的证件是否被动过。另一次,他把那个手提箱留在奥斯特利茨火车站的行李寄存处,自己带走装有纽约州锡拉丘兹的美国学生马蒂·舒尔伯格的衣物和证件的箱子。他洗掉灰色染发剂,恢复金发,再把头发染成栗棕色,保留蓝色隐形眼镜,把金边眼镜换成粗框眼镜,并脱下神职人员服装,换上运动鞋、牛仔裤、T恤和防风夹克。这种转变依靠头发、眼睛、服装、证件、行李和目的地彼此配合而完成。
现有材料所呈现的最后阶段中,他摆出了安德烈·马丁的衣服——磨旧的黑鞋、灰色羊毛袜、长裤、敞领衬衫、缀有战役绶带的长军用大衣,以及一顶黑色贝雷帽。伪造证件补全了这名退伍军人的身份。穿上这些衣服之前,他先将它们在卧室里逐一摆好,使这套伪装看起来像是为进入戒备森严的公开场合而准备的制服。他反复更换身份,也说明了克洛德·勒贝尔为何会设想,这名刺客一直借助假姓名和外貌躲在官方警方档案之外。
身份暴露与继续行动的决定
豺狼匿名身份遭遇的第一次决定性破口,来自维克托·科瓦尔斯基临终前的供述。起初,罗兰上校把那个被反复划掉的“豺狼”一词当成受刑者使用的侮辱性称呼。后来,罗兰认出它是代号,这个词便指向那名金发外国杀手,并将他与秘密军组织首领在维也纳的会面联系起来。罗兰还推断出银行和珠宝店接连遭劫、震动法国的原因——秘密军组织需要为刺杀筹钱,而非为了普通的犯罪纠纷。
一通来自巴黎北站附近邮局的电话,让身份暴露一事再无疑问。一名监听秘密军组织首领下榻罗马饭店的接线员,听见瓦尔米向普瓦捷传去消息:“这里是瓦尔米,豺狼暴露了。重复,豺狼暴露了。科瓦尔斯基被抓。临死前供了出来。完毕。”这则简短讯息把私下的怀疑变成警告——阴谋已不再是秘密。与此同时,当局确认科瓦尔斯基已经死亡,也告诉了他们自己所知的有限信息;据信只有四个人知道刺客的身份,豺狼是其中之一,另外三人则在罗马。
有人劝豺狼收手回家,但这则警告并未让他结束行程。瓦尔米承认,自己没有罗丹的直接授权,无权取消行动。豺狼的回应取决于这次泄密向他揭示了什么——他本来就不信任秘密军组织的保密能力,而这条消息证实了他的判断。不过,他也知道警方无法辨认他手头剩余的证件和伪装。他考虑一番后付清账款,留下丰厚小费,驱车离开戛纳马杰斯蒂克酒店,驶向法国腹地。他决定继续行动,既不是因为相信阴谋仍处于保密状态,也不是因为信任雇主,而是因为他为各种突发情况做了准备。
追捕与叙事意义
克洛德·勒贝尔试图设想达根照片背后隐藏着怎样的人——此人危险、谨慎、经验丰富,却不见于官方警方档案。那些照片使他思考,一个人如何通过改变身高、头发、眼睛、年龄和举止,变成另一个人。勒贝尔关于武器以及如何接近总统安全警戒线的问题,也揭示了刺客的准备工作与最终行动之间横亘着怎样的实际困难。豺狼之所以难以对付,并非因为警方已经看清了他的整个计划,而是因为他们必须在记录不完整的情况下推断他的计划,而他仍在不断改变有关自己身份的线索。
反复出现的电话问候语“这里是豺狼”,赋予代号第二种功能。它不仅是当局追捕他的名字,也是他维持联系时使用的受控信号。与之相对,调查人员逐步汇集护照日期、照片、订票记录、边境报告,以及从科瓦尔斯基口中取得的供述。两者形成了结构性的对照——豺狼试图让每一条踪迹都能对应另一个人,而勒贝尔的工作则是把这些踪迹串联起来,追踪同一个不断移动的目标。
在现有场景的高潮部分,安德烈·马丁的伪装让豺狼来到公开仪式附近,步枪已经准备就绪,瞄准镜锁定在最靠近前院的那名退伍军人头部。身处六层楼高处、距离一百三十米,他看着夏尔·戴高乐抬起的手从军帽帽顶落下,并将望远瞄准镜对准露出的太阳穴。这一段把小说中的较量收束到一条视线之上,但故事并未以枪响结束——这里呈现的最后一次交锋发生在豺狼与克洛德·勒贝尔之间,两人仅以“豺狼”和“勒贝尔”表明身份。刺客精心设计的层层伪装将他带到这场面对面的对峙中;那个贯穿全书、一直掌控别人如何看见自己的人,终于无法再仅仅作为报告中的一个名字而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