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尔巴扎尔

肖尔巴扎尔曾是喀布尔的主要商业动脉之一,是一个拥挤嘈杂的市场,商贩和顾客就各种商品讨价还价,从刚宰杀的野鸡到计算器,应有尽有。对阿米尔来说,这个巴扎尔融入了他的童年生活——他和哈桑会漫步在它那散发着霉味的过道里,穿梭于商贩和乞丐之间,用每周十阿富汗尼的零花钱买温热的可口可乐和浇着碎开心果的玫瑰水冰淇淋。这个巴扎尔也是巴巴在美洲失去财富后,会怀念的地方——他怀念走在它熙熙攘攘的过道里,向那些认识他和他父亲、认识他祖父的人打招呼——那些人与他共享祖先,他们的过去与他交织在一起。在这些记忆中,肖尔巴扎尔代表着一个充满熟悉面孔和无声信任的世界,一个用带刻痕的木棍充当信用卡、无人要求出示身份证明的地方。

##巴扎尔作为日常种族歧视的场所

但肖尔巴扎尔也是阿富汗社会根深蒂固的日常种族歧视浮出水面的地方。当阿米尔在风筝比赛后去寻找哈桑时,他在一个干果摊前停下,向一位正往骡子上装载松子和葡萄干箱子的老商贩描述哈桑。那位戴着粉蓝色头巾的商贩上下打量着阿米尔,问道:“像你这样的男孩,这个时候在这里找一个哈扎拉人做什么?”他的目光赞赏地停留在阿米尔的皮夹克和牛仔裤上——这些美国货是财富的象征。当阿米尔解释说哈桑是“我们仆人的儿子”时,老人扬起一道灰白的眉毛回答道:“是吗?幸运的哈扎拉人,有这么关心他的主人。他父亲应该跪下来,用睫毛扫掉你脚上的尘土。”这番对话揭示了,即使是巴扎尔里的一个陌生人,也只根据哈桑与主人的关系来看待他的价值,而阿米尔自己随口将哈桑描述为仆人的儿子,也反映了定义他们关系的社会等级制度。

##巴扎尔与塔利班时代的暴力

几十年后,当阿米尔于2001年返回喀布尔时,这个巴扎尔已被战争和塔利班统治所改变。他童年时繁忙的商业景象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瓦砾和乞丐的景观。那个曾经卖干果的老人已不见踪影。相反,街道上挤满了孩子——瘦削而面色严峻,有些不过五六岁——坐在他们穿着罩袍的母亲膝上,在繁忙街角的水沟旁,齐声喊着“布施,布施!”那个曾经充满熟悉面孔和轻松交易的巴扎尔,变成了一个只有绝望才是唯一货币的地方。那种一直潜伏在阿富汗社会表面下的日常种族歧视,在塔利班统治下已成为官方政策——哈扎拉人被屠杀,妇女因说话声音太大而遭殴打,而不同民族的人可以混杂在一起的共享市场的理念本身已被摧毁。

##巴扎尔作为失去纯真的象征

在阿米尔的记忆中,肖尔巴扎尔代表了失去的阿富汗——不仅是建筑和基础设施的物理破坏,更是社会结构的侵蚀,这种结构尽管有缺陷,却曾允许某种共存。正是在这个巴扎尔,阿米尔小时候了解到,他与哈桑的关系不仅仅是友谊,而是由种族和阶级的等级制度所调节。正是在这里,他从老商贩的话语中目睹了对哈扎拉人的日常非人化。也正是在这里,几十年后,他以塔利班统治的形式看到了那种非人化的全面、残酷的绽放。这个巴扎尔,在其所有的变迁中,成为了阿富汗悲剧历史的缩影——一个既是商业和联系之地,也是分裂和暴力之地的地方,一个过去从瓦砾中爬出、要求被正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