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洛伦蒂诺·阿里萨与洛塔里奥·图古特的师友关系

霍乱时期的爱情

弗洛伦蒂诺·阿里萨与洛塔里奥·图古特之间这段出人意料的友谊,建立在工作、音乐以及两人在城中港口一带度过的漫长时光之上。洛塔里奥先教弗洛伦蒂诺电报技术和小提琴,后来又在他的初恋令他心神不宁时帮他保住工作。他们的亲近并未消除彼此的差异——洛塔里奥把性经验视为一种值得引介和安排的乐趣,弗洛伦蒂诺却拒绝献出童贞,除非是为了爱情。这段情谊既给弗洛伦蒂诺带来实际庇护,也为塑造他内心生活的书信与阅读提供了一处私密空间。

相识与学徒生涯

弗洛伦蒂诺是在邮政局结识洛塔里奥的;父亲去世后,他被迫辍学,开始在那里工作。洛塔里奥是一位德国移民,负责操作电报,为大教堂的仪式演奏管风琴,也在私人住宅里教授音乐。他看出弗洛伦蒂诺头脑灵敏,便教他摩尔斯电码和电报系统的运作方式。弗洛伦蒂诺还跟他学小提琴;只学了几次,就能凭听觉演奏,技艺足以媲美专业乐手。因此,洛塔里奥的影响带给弗洛伦蒂诺的不止一条职业道路——他还为弗洛伦蒂诺打开了音乐与社交生活的大门。凭借舞技、诗歌朗诵和小夜曲,弗洛伦蒂诺成了备受追捧的年轻人。

两人年龄相差悬殊,使这段友谊格外引人注目——叙述者把他们比作祖父与孙子——然而两人在工作上相处融洽,也常一起出入港口附近的酒馆。他们的交往并不限于正式授课。友谊在滨水区形形色色的人群中逐渐发展——不同社会阶层的人们在晚班结束后聚到那里,而洛塔里奥的习惯与热情也让弗洛伦蒂诺得以了解成年人的生活;这番经历与他在电报台旁能够接触到的一切截然不同。

工作、庇护与陪伴

初恋令弗洛伦蒂诺在邮政局心神恍惚,以至于把用于通报邮件抵达的旗帜弄混。有一个星期三,他为一艘从利物浦运来邮件的船升起德国国旗;另一次,他却为一艘从圣纳泽尔抵达的船发出美国的信号。这些错误扰乱了邮件分发,并引来公众投诉。弗洛伦蒂诺之所以保住职位,是因为洛塔里奥让他继续留在电报局工作,还带他到大教堂唱诗班演奏小提琴。弗洛伦蒂诺恢复自信与工作效率后,洛塔里奥轻而易举地帮他谋得了正式助理的职位。

这种支持既是私人情谊,也是职业上的帮助。洛塔里奥和弗洛伦蒂诺常在港口酒馆共度夜晚;那里人群混杂,从醉醺醺的乞丐到身穿燕尾服的年轻男子都有。那些年轻人会从社交俱乐部的盛大派对上溜出来,去吃炸鲻鱼和椰汁米饭。电报局最后一班结束后,洛塔里奥常出去喝牙买加潘趣酒,还和安的列斯帆船的船员一起拉手风琴。他们的友谊跨越了井然有序的工作场所与喧闹的夜生活之间的界限;洛塔里奥既是弗洛伦蒂诺在办公室里的导师,也是他在城市规矩逐渐松弛的场所里的伙伴。

对性经验的两种看法

洛塔里奥想带弗洛伦蒂诺踏入水手旅馆及其性交易世界。这家旅馆从前是一座殖民时期的宫殿,后来被隔成一间间石膏板小屋,墙上开着窥视孔;这些空间既供人观看,也供人行欢。洛塔里奥替弗洛伦蒂诺挑选女人,和他谈论价钱与风格,还提出由自己付钱。弗洛伦蒂诺拒绝了——他还是处男,并已决定除非为了爱情,否则绝不献出童贞。旅馆里窥视他人的安排也让他害怕;洛塔里奥无法说服他相信,偷窥与被偷窥是适合欧洲王子的雅趣。

这段经历揭示了洛塔里奥作为教师的局限。他能教弗洛伦蒂诺摩尔斯电码和音乐,也能让他接触各种经历,却不能让年轻人接受自己对亲密关系的理解。对弗洛伦蒂诺而言,洛塔里奥在旅馆里的生活并不只是一个秘密——很长一段时间里,弗洛伦蒂诺都不知道洛塔里奥已逐渐用积蓄买下那家旅馆,并成为它的主人,也是港口一带那些女子的经纪人。这个真相使两人的友谊变得复杂,却没有把他们变成简单的对手。洛塔里奥对欲望的实际了解,属于一个弗洛伦蒂诺观察着、却尚未踏入的世界。

书信与阅读的避风处

洛塔里奥创办电报与磁学学校的计划失败后,便把大部分空闲时间花在港口、手风琴、啤酒和那家旅馆上。与此同时,旅馆经理没等弗洛伦蒂诺开口,就告诉他可以长期使用那里的一间房。弗洛伦蒂诺若愿意,可以在那里满足肉体需求;也可以把房间当作安静的地方,读书写情书。这番安排进一步体现了洛塔里奥在物质上的照顾——同一家旅馆既代表弗洛伦蒂诺拒绝进入的性爱世界,也为他认真对待的求爱提供了私密空间。

订婚即将正式确定的前几个月里,弗洛伦蒂诺充分利用了这间房,在那里待的时间比在家里或办公室都多。他母亲有时只有在他回来换衣服时才能见到他。阅读已经成了他无法满足的习惯——他不加选择地读各种书,但诗句,尤其是爱情诗,只要再读一遍便会牢牢记在他心里。洛塔里奥并未造就他的文学热忱;这种热忱始于母亲买给他的书。不过,洛塔里奥提供的房间给了弗洛伦蒂诺一处退隐之所,让他在求爱的时光里埋首阅读和写信。从这个意义上说,这段友谊容纳了两种不同的欲望——洛塔里奥的酒馆与旅馆世界,以及弗洛伦蒂诺的诗歌、独处与通信世界。

友谊带来的双重启蒙

洛塔里奥在弗洛伦蒂诺生命中的作用,不能简化为提供工作或传授技艺。他教给弗洛伦蒂诺各种技能,在爱情使他分心、危及生计时帮他保住工作,让他接触办公室之外的社交世界,后来又为他的阅读与写作提供空间。同时,这段友谊也让弗洛伦蒂诺明确了自己不会接受导师的哪些做法。洛塔里奥的提议未能动摇他将性经验与爱情相连的决心,而弗洛伦蒂诺的回应使两人之间的差异成为这段情谊的一部分,而非断绝交往的理由。

因此,这段关系把实际依赖与个人独立结合起来。弗洛伦蒂诺受益于洛塔里奥的庇护,却没有因此单纯成为他的追随者——他接受电报课和音乐机会,却拒绝性方面的启蒙。洛塔里奥提供的是接触机会与庇护,而不是对弗洛伦蒂诺选择的控制。他们的友谊构成弗洛伦蒂诺早期塑造自我的环境之一——他工作称职,在音乐与诗歌中如鱼得水;即使有人向他展示另一种生活方式,他仍决心守住自己对爱情的私人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