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洛伦蒂诺·阿里萨与费尔米娜·达萨的爱情关系
霍乱时期的爱情弗洛伦蒂诺·阿里萨与费尔米娜·达萨的爱情,从秘密通信和郑重的婚姻承诺,发展到突然遭拒、长期分离,以及费尔米娜嫁给尤维纳尔·乌尔比诺后弗洛伦蒂诺仍未停止的追求。这段关系不仅受恋人们的表白塑造,也深受周遭处境影响——家庭权威、学校纪律、距离、社会习俗,以及两人对重逢赋予的不同意义,一再改变着它的发展方向。
秘密交往与承诺
费尔米娜的父亲将她送离城市后,她与弗洛伦蒂诺通过电报往来,逐渐发展出两人的关系。起初,他们在远距离交流中表达心意与承诺。费尔米娜拜访算命师后,更加确信自己能够嫁给弗洛伦蒂诺;两人的通信也开始落实到具体安排——他们商定日期和方式,并约定不征求任何人的意见,无论身在何处,只要再次相聚便结婚。这份承诺对费尔米娜影响重大,以至于她第一次参加成年舞会、前往丰塞卡时,也要先征得弗洛伦蒂诺的同意。
舞会上的电报经过七个中转站才送达。费尔米娜并不满足于收到肯定答复,还要求证明线路另一端确实是弗洛伦蒂诺。他用暗号“告诉她,我对加冕的女神发誓”表明了身份。费尔米娜一直留在舞会上,直到早晨七点,然后匆忙换衣服,以赶上弥撒。此时,她箱子里的信件和电报已经比父亲没收他们早期通信之前还多;她也学会了举止得像一位已婚女子。恋人间的暗语和藏起来的信件,使他们虽身处异地,私下的承诺仍有了具体凭证。
事情败露、分离与拒绝
弗兰卡·德拉卢斯修女在圣母进堂会学校的宇宙起源学课堂上,发现费尔米娜正在写情书,两人的恋情因而败露。校规规定,这封信足以成为开除她的理由。费尔米娜承认自己写了信,却拒绝说出弗洛伦蒂诺的名字,即使面对宗教法庭也不例外;法庭最终确认了开除决定。她的父亲搜查她的房间,在一个夹层箱子里发现了三年来积攒的信件。随后,他乘帆船将她送往圣胡安-德拉谢纳加;在父亲到电报局找弗洛伦蒂诺对质之前,她来不及通知他。
恋人重逢,颠覆了费尔米娜长久以来对两人关系的想象。近距离看见弗洛伦蒂诺时,她感到的不是曾经与爱情相连的心神激荡,而是幻灭。她意识到自己认为的错误,并叫他忘掉这段恋情。当天下午,她寄出一封两行信,声明他们之间的一切不过是幻象。她让加拉·普拉西迪娅退还他的电报、诗作和风干的山茶花,并索回自己的信件和纪念物。退回的物品包括埃斯科拉斯蒂卡姑母的弥撒经书、压制的植物标本叶片、一块宗教服饰碎片、奖章,以及费尔米娜十五岁时剪下的辫子。
弗洛伦蒂诺写下绝望的信,试图通过加拉·普拉西迪娅转交;但她遵照费尔米娜的指示,除了退回的物品,什么也不肯收。他几乎把所有东西都寄了回去,只留下辫子,希望借此找到当面与费尔米娜说话的理由。后来,他的母亲特兰西托·阿里萨请求费尔米娜短暂见面,但费尔米娜只在门口接待她,没有邀请她进屋,也没有显露出改变心意的迹象。与母亲争执后,弗洛伦蒂诺从陈列盒中取出那条一直当作圣物保存的辫子;特兰西托用一只绣有金线的天鹅绒盒子把它交还给费尔米娜。曾支撑他希望的纪念物就这样被退回,却没有让两人重续关系。
婚姻、执着与漫长间隔
费尔米娜的拒绝并未终结弗洛伦蒂诺的感情。他看见她嫁给尤维纳尔并从欧洲回来,且已怀孕后,便决定通过成名和致富,让自己配得上她。他把尤维纳尔的死亡视为终将到来的可能,准备等待,而不是试图促成的障碍。这一决定使两人的关系进入漫长间隔——费尔米娜与丈夫共同建立生活,弗洛伦蒂诺则把等待变成自己生活的一部分。
弗洛伦蒂诺与其他人的关系并未取代这份核心感情。他与纳萨雷特寡妇的第一段性关系持续了六个月;他相信自己已经摆脱了爱费尔米娜所带来的痛苦,并与母亲谈起这一想法。然而,他后来在名为《女人》的加密笔记本中记录自己的情事。费尔米娜守寡时,这些笔记本已有约二十五卷,记载了六百二十二段长期关系,此外还有他没有记录的短暂交往。如此庞大的记录,与他对费尔米娜始终如一的追求形成对照——其他关系占据了他的生活,却未能抹去他一直怀抱的感情。
费尔米娜的婚姻并非只是恋情的中止。她成为见多识广的世故女子;在弗洛伦蒂诺眼中,当他看见她与尤维纳尔并肩时,她仿佛已经判若两人。他注意到两人在社交场合举止自如,也看出费尔米娜已怀孕。这一幕让她显得更遥不可及,而他则感到自己低人一等、配不上她。他对一个未实现的可能性怀有私下忠诚,而她已经建立了婚姻生活;这种反差是两人关系的重要张力之一。
记忆、错认与重燃的可能
尤维纳尔去世后,费尔米娜起初把弗洛伦蒂诺重新表白视为冒犯,并担心其中暗藏报复计划。他的出现让她想起自己当年拒绝的年轻人,但她难以将那段记忆与眼前这位在她悲痛时找上门来的老人联系起来。他们初次交往时的地点和物件也都已改变——旧公园、里面的杏树,以及与她青春岁月相连的房子,都不再是从前的样子。记忆无法简单复原这段关系的开端;它把已经消失的景致、遭拒的年轻恋人,以及如今仍执着地站在她面前的追求者交织在一起。
费尔米娜对弗洛伦蒂诺的愤怒,并未阻止她想起他。她发现,越是试图忘记他,他越会回到自己的思绪中;怀旧之情又使她回想起两人早年那场虚幻的爱情。她的表姐希尔德布兰达·桑切斯也让这段记忆延续下去,她不断提起弗洛伦蒂诺的故事,并把他的命运与自己的命运联系起来。因此,这段恋情不仅因弗洛伦蒂诺持续追求而延续,也存在于见证过其开端的人们彼此传述的记忆中,即使费尔米娜对那段往事的理解不断改变。
这段关系后来的可能性,受到社会对老年爱情的评判考验。奥菲莉娅·乌尔比诺谴责费尔米娜与弗洛伦蒂诺的友谊令人作呕时,费尔米娜为任何年龄的爱情正名,并命令奥菲莉娅离开她家。这场争执标志着费尔米娜回应方式的转变——她不再接受别人对这段关系的评判,而是采取行动,维护自己选择的自由。她的立场无法抹去早年的拒绝或数十年的分离,却为两人重续关系留下了空间。
这段恋情不断变化的意义
这段关系的历史由一系列彼此不合的信念构成。秘密交往期间,费尔米娜视结婚承诺为不可违背的约定,甚至要在参加舞会前征求弗洛伦蒂诺的同意;两人相见时,她却认定他们的爱情是一场幻象,并果断结束关系。相比之下,弗洛伦蒂诺把这次拒绝视为分离,而非最终终结。后来,费尔米娜的悲痛与记忆,以及她为老年爱情权利所作的辩护,改变了她重新考虑他的条件。
小说将私人爱情与公共历史联系起来,却没有把二者混为一谈。尤维纳尔是一名医生,他的工作包括创立医学院、规划渡槽、下水道系统和有顶市场;从欧洲求学归来后,他也领导了控制霍乱的行动。他对这种疾病的医学认识,既来自父亲在早年疫情中去世的经历,也来自他跟随阿德里安·普鲁斯特教授的学习。与这些医学和公共事务上的作为相对照,那位年轻医生的一句评论——被爱情逼疯的人,终有一天会给实习医生提供在尸体上研究氰化物的机会——揭示了在这座城市里,爱情与死亡是多么容易进入同一种话语。不过,弗洛伦蒂诺与费尔米娜的恋情,并非由某个致命的高潮时刻界定,而是由漫长岁月塑成——信件、退回的纪念物、一场婚姻、漫长的等待,以及最终重燃爱情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