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洛伦蒂诺·阿里萨与费尔米娜·达萨跨越半生的爱情
霍乱时期的爱情弗洛伦蒂诺·阿里萨与费尔米娜·达萨的爱情始于秘密通信,因家庭压力和分离而中断,却在弗洛伦蒂诺的记忆中延续了半个多世纪。这段关系的关键模式并非始终相守,而是不断重返彼此的生命——初次对视发展成书信往来和婚约;费尔米娜的丈夫去世后,弗洛伦蒂诺再次表明爱意,而费尔米娜则不得不面对悲痛、孤独,以及两人共同往事意外地延续至今这一事实。
初遇与秘密关系的开端
弗洛伦蒂诺给洛伦索·达萨送电报时,第一次看见了费尔米娜。他经过一间缝纫室时,注意到一个女孩正和姑母埃斯科拉斯蒂卡学习阅读;埃斯科拉斯蒂卡把她当作自己的女儿抚养长大。费尔米娜漫不经心地透过窗户望了一眼,由此开启了小说所描写的爱情巨变;半个世纪后,这场巨变仍在继续。于是,这段关系并非始于交谈或彼此承认的恋情,而是始于一次寻常差事中被目睹的短暂对视。
后来,弗洛伦蒂诺看见费尔米娜和埃斯科拉斯蒂卡在屋外的杏树下上阅读课。他回到可以远远观看她们的公园,但费尔米娜的冷淡并未让他知道她是否注意到了他。一天午后,埃斯科拉斯蒂卡把费尔米娜独自留在门口时,弗洛伦蒂诺穿过街道,请她收下一封信。费尔米娜说,没有父亲允许,她不能收信。弗洛伦蒂诺催她去取得许可,并把这封信说成生死攸关之事。费尔米娜没有简单地答应或拒绝,而是给了他再次前来的机会——他每天午后都来等着,直到她换座位为止。
这个小小的暗号确立了两人早期交往的规则——接近、隐瞒,以及以书信代替私下交谈。弗洛伦蒂诺回来时,衣襟上别着一朵白色山茶花,费尔米娜向他索要那封信。这次交换打开了交往的通道,却没有消除周围的限制;他们只能通过间接的举动和消息发展恋情,无法在无人注视时见面。
通信、承诺与分离
埃斯科拉斯蒂卡把费尔米娜的第一封回信交到了弗洛伦蒂诺手中。她去电报局时留下了一本祈祷书,里面夹着费尔米娜的信封。弗洛伦蒂诺把那张字条反复读了许多遍,欣喜若狂,以至于母亲不得不让他服用蓖麻油。这件事表明,信件不只是实用的通信工具——信的到来足以令他激动不已,而这份秘密则有赖于费尔米娜姑母的协助。
有一段时间,两人每天通信,有时一天两次。他们通过书信思念彼此、梦见彼此、等待彼此,却始终没有机会独自谈论他们的爱情。起初,埃斯科拉斯蒂卡帮忙传递信件,并让传信看起来像偶然相遇。她看出通信的情意十分深厚后,既担心背叛兄长会带来后果,也担心剥夺费尔米娜爱人的机会会伤害她。于是,她允许这对年轻人交换信件,把信藏在费尔米娜每天往返家中与学校的路上。洗礼堂、树洞和废弃防御工事的缝隙,都成了这段无法公开发展的关系的临时藏信处。雨水、泥浆和种种意外有时会损坏或弄丢信件,但两人总能设法恢复通信。
他们的通信还面临家庭秘密之外的风险。内战期间,弗洛伦蒂诺因涉嫌用G大调向自由派船只发送消息而被指控为间谍。他脚踝戴着镣铐,在当地驻军营地被关了三夜。即使许多年后,他仍记得这段短暂的囚禁,并视之为为爱所受的苦难,尽管当时他被捕的直接原因,是别人怀疑他的消息服务于战争而非恋情。
通信将近两年后,弗洛伦蒂诺在一封只有一段话的信里正式求婚。此前六个月,他一直送给费尔米娜一朵白色山茶花;她在下一封回信中将花退还,表示愿意继续通信,却没有把这朵花当作承诺。正式求婚改变了这场游戏的含义。费尔米娜感到害怕,向埃斯科拉斯蒂卡征求意见。姑母告诉她,即便心怀恐惧或日后后悔,也应该答应。然而,费尔米娜还是花了几个月才作决定。弗洛伦蒂诺又送来一朵山茶花,并说明这是最后一朵;费尔米娜在从学校笔记本边缘撕下的纸条上回答说,只要他答应不让她吃茄子,她就嫁给他。弗洛伦蒂诺没料到她会答应,但他的母亲已经开始安排把家里更多房间租出去,以备婚后之需。
这个承诺并未开启两人安稳相守的生活。洛伦索·达萨带费尔米娜出远门,意在让她忘掉弗洛伦蒂诺。出发前,费尔米娜在一张从一包卫生纸上撕下的纸片上给弗洛伦蒂诺写了简短的告别信,并把自己剪下的辫子装进一只绣着金线的天鹅绒盒子里寄给他。辫子和信让这次被迫离开成为最后一次传情——她无法留在他身边,却给他留下了分离将要夺走什么的实物凭证。这段旅程始于一支为期十一天、沿着内华达山脉山脊前行的骡队,与信件为两人营造的亲密而隐秘的世界形成了距离上的对照。
漫长的间隔与往事重现
这场分离并未让这段关系从弗洛伦蒂诺的生活中消失。费尔米娜拒绝他之后,他仍不断想起她;他不需要记下每一天的流逝,因为总有某件事让他想起她。后来,在费尔米娜丈夫的守灵仪式上,他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说自己等待了半个多世纪,只为有机会重申永恒的忠贞与永不消逝的爱情。他的表白赋予早年的恋情一种回顾性的形状——通过书信开始的承诺,对他而言已成为一项毕生坚持的主张,即使两人从未共同生活,这份主张也未曾中断。
对费尔米娜而言,这番表白发生在她丧偶后的最初几个小时。她起初很高兴见到弗洛伦蒂诺;她觉得自己早已把他从生命中抹去,如今终于能清楚地看见他,仿佛他经遗忘洗净。然而,在丈夫的遗体仍在墓中时,他的誓言让她觉得这是对丧亲之家的一种冒犯。她命令弗洛伦蒂诺离开,并叫他在自己余生的那些年里不要再回来。这一幕鲜明地呈现出两人的不同感受——弗洛伦蒂诺把这一刻当作期待已久的重申誓言之时,费尔米娜起初却认为这是对她悲痛的侵扰。
悲痛、记忆与关系未解的结局
弗洛伦蒂诺离开后,费尔米娜亲手锁上门,独自面对未来。她意识到,这场戏剧始于自己尚未满十八岁之时;直到此刻,她才真正理解那段往事的分量。她的悲痛与家中的细节交织在一起——丈夫的拖鞋和睡衣、镜子里他的缺席,以及皮肤上仿佛还留有他的存在感。在空荡荡的卧室里,她想,所爱之人死时本该把所有东西都带走。失去并非抽象的概念;它改变了婚姻中那些熟悉的物品与空间。
费尔米娜穿着衣服独自躺上床,睡在平常睡的那一侧;她入睡时意识到半张床是空的,也想念另一具身体的重量。她一动不动地啜泣。清晨到来时,她意识到自己熬过了原以为会带来死亡的那个夜晚,也意识到睡梦中自己想弗洛伦蒂诺比想亡夫更多。这并未推翻她的拒绝,也没有厘清她对任何一个男人的感情。相反,结尾让这段关系在她的哀悼中重新显现——弗洛伦蒂诺的表白重新开启了她以为早已抹去的往事,而她的悲痛则显露出一种她不曾预料到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