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波克拉底誓言
《纪念医院五日:卡特里娜飓风中的生死抉择》《希波克拉底誓言》被呈现为一种医学传统的体现——它将保存生命置于医生职责的核心,并拒绝使用致命药物,即使患者提出要求也是如此。它在书中的重要性,不仅在于其古老的措辞,也在于它划定了治愈与杀人的界限——这条界限在灾难、资源匮乏,以及人们对何为仁慈照护各执一词的情况下受到考验。
誓言与疗愈、杀人之间的区分
书中将誓言描述为一种归于希波克拉底的传统,许多医学院至今仍以毕业医生宣誓的不同版本来尊崇这一传统。誓言的禁令不仅禁止应患者要求施用致命药物,也禁止为此类计划提供建议。书中将这一原则呈现为对医疗权力的限制,而不仅仅是在治疗容易或康复可能性很大时约束医生行为的规则。
人类学家玛格丽特·米德曾将希腊医学传统描述为在杀人与治愈之间划出一道决定性的界线。在她向精神科医生莫里斯·莱文讲述的叙述中,疗愈者的角色曾与杀人的权力相结合;希腊人的区分则要求医生不分地位、年龄和能力,一律守护生命。米德警告说,社会可能会逼迫医生成为死亡的执行者,包括要求他们结束被认为有缺陷者的生命,或为癌症患者提供致命药物。她主张,社会应保护医生免受这类要求。由此,誓言在叙事中既是职业承诺,也是防止人们将对痛苦或社会价值的判断转化为杀人权力的保障。
在战争史中经受考验的原则
书中对拿破仑·波拿巴雅法战役的叙述,展现了这一原则在现代重症监护出现之前就面临的压力。1799年5月,瘟疫袭击拿破仑的军队后,他提议由军队首席军医勒内-尼古拉·迪弗里什·德热内特给病人服用过量鸦片。德热内特既因原则而反对,也因为有些病人可能存活。他认为自己的职责是保存生命。
不到两周后,土耳其军队逼近之际,拿破仑下令给虚弱得无法撤退的医院病人服用鸦片酊,将他们毒死。德热内特拒绝了。首席药剂师改为给药,但剂量显然不足;土耳其军队发现几名病人仍然活着,并保护了他们。这一事件区分了指挥官对危险和撤退的权衡,与医生的职业职责。书中暗示,即使身处战场,伦理意义也不会因拒绝而消失。
誓言与卡特里娜飓风危机的关联
在纪念医疗中心,洪水逼近,紧急规划变成了一场争分夺秒的行动,工作人员必须在电力中断前转移病人。苏珊·马德里克和其他员工面临一个实际问题——如何撤离近两百名病人,其中包括依赖生命支持设备和机械辅助装置的人。直升机撤离期间,护士们反对一项飞行计划,因为该计划要将新生儿送往一家尚未同意接收他们的医院。理查德·戴克曼说,婴儿可以去飞行员要去的任何地方;护理主任则反驳说,飞行员必须取得飞往巴吞鲁日的许可,否则她不会让婴儿离开。计划随后作了调整,婴儿最终抵达巴吞鲁日。这段交涉没有直接提到誓言,却展现了医疗责任如何通过切实维护脆弱病人的利益来发挥作用,即便当时撤离匆忙、权责也存在争议。
后来,调查人员询问马德里克,关于用药的讨论是否涉及姑息治疗,即在减轻疼痛的同时也可能加速死亡。她否认讨论的目的是加速死亡,并称讨论内容是如何让病人感到舒适。她举例说,可以用阿替万让病人放松。药房中找到的处方显示,灾难期间,安娜·普和其他医生已经为病人开过阿替万和其他常用的舒适照护药物。这些证据使“需要提出新的用药建议”这一说法变得复杂,但仅凭这些证据并不能确定每一种药物的使用目的或效果。因此,誓言所强调的核心区分——减轻痛苦与意图造成死亡之间的区别——取决于目的和具体情境,而不仅仅是药物的名称。
职业职责及其人性代价
书中还追述了灾难期间工作的员工所经历的后续影响。吉娜·伊斯贝尔说自己睡眠不佳,常梦见病人的脸;她对自己安排的员工感到内疚,也因病人死亡而痛苦。她仍然对救援来得太迟感到愤怒,但相信自己和同事已经尽了最大努力,并表示如果有人请求,她仍会再次提供服务。她的叙述显示,人们所说的照护义务可以与悲痛,以及对事件经过的痛苦不确定感并存。
凯伦·温为可能出席大陪审团听证会做准备时发现,谈论这些事件仿佛是在重新经历一遍;与律师会面之后,她有时需要几周才能觉得自己能够继续前进。她意识到自己和同事可能出现了她认为属于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症状,也不再希望承担护理管理职责。这些叙述并未对员工的决定作出单一的道德判断。它们展现的是,职业职责并不能让灾难在伦理上变得简单,也无法消除其心理代价。在书中,希波克拉底传统确立了一条严格的界限,反对蓄意杀人;而灾难则揭示了在痛苦、撤离和机构失灵的情境中,理解这条界限可能有多么困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