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难预案与预先撤离的责任
《纪念医院五日:卡特里娜飓风中的生死抉择》灾难预案与预先撤离的责任,涉及风暴来临前应履行的职责——识别可预见的风险,安排可行的交通运输,保护关键系统,并为无法自行离开的患者制定计划。在卡特里娜飓风的叙述中,核心失误并非洪水中作出的某一个决定,而是一连串警讯、资源缺口与机构选择不断累积,随着时间所剩无几,使弱势群体可选择的安全方案越来越少。
准备工作的范围
准备工作不只是制定一份书面应急预案。预案必须考虑哪些人需要帮助、哪些资源能够转运他们,以及支撑其照护的基础设施能否经受住灾害。本书反复将灾难的结果与实际能力联系起来——车辆和驾驶员、备用电力和供水、机构间的通信,以及足够早地作出安排,以免将病情危重者送上无法通行的道路。
这种区别很重要,因为正式的撤离令并不能凭空提供撤离所需的手段。医院继续开放,也不意味着院内患者就能得到安全照护。因此,相关责任涉及政府官员、医疗机构、企业所有者和应急救援人员,同时也须关注患者、员工和居民可选择的方案并不平等,尤其是那些没有交通工具或依赖持续医疗的人。
撤离令及其局限
上午约十点,新奥尔良市长雷·纳金下令立即强制撤离。他后来承认,官员在处理后勤和法律问题期间,撤离令被延迟发布。此时,许多居民没有汽车或其他离开的办法,而能够开车的人已经陷入交通堵塞。官员们知道,该市的交通运输计划存在严重缺口,包括驾驶员数量不足。
新奥尔良超级圆顶体育馆被指定为最后避难所,原计划由接驳巴士将人们送到那里。雷·纳金特别呼吁患有疾病的人,包括需要透析的人,尽快前往,但没有说明他们在避难所能够获得何种医疗支持。与此同时,由于官员担心医院关闭后会拒收伤者,医院及其员工被豁免于撤离令之外。这项豁免使医院得以继续运作,却也让患者和员工留在院内,暴露于风暴造成的后果之中。
当电话涌向该地区最大的救护车公司阿卡迪亚救护公司时,交通运力不足变得具体可见。调派的约二十辆救护车中,许多被堵在州际公路上;一些救护车开始把患者送往新奥尔良超级圆顶体育馆,而不是尝试开车离开城市。在查尔梅特医疗中心,救护车运走了第一批病情危重的患者,却没有返回。这并非仅仅是个人是否有决心的问题——需要转运的人依赖车辆、驾驶员和路线,但应急响应无法可靠地提供这些条件。
纪念医疗中心已知的脆弱之处
卡特里娜飓风来袭前,人们曾评估纪念医疗中心面临的风险。飓风伊万险些袭击后,设施运营主管埃里克·扬科维奇研究了风暴潮模型,并评估了医院各处的海拔。他手写的计算显示,木兰街只要积水不到四英尺,水就可能越过装卸区平台,涌入大楼。尽管备用发电机位于二楼,应急供电分配系统的重要部分却在地下,或仅高出地面一小段距离。
埃里克·扬科维奇警告主管,水位只要不高,就可能使医疗中心的大部分设施瘫痪。他预计主院区可能断电,患者届时需要转移到较新的克拉拉翼楼;他认为那里对电路的保护更好。医院采取了一些防洪措施,包括安装防洪闸门,以及抬高地下柴油罐的通风管口,但其他建议的工程则未能落实。在部分工程报价超过二十五万美元的情况下,埃里克·扬科维奇以资金不足为由,将提案存档,留待日后考虑;这些工程原本包括抬高应急电源转换开关,以及为医用空气和真空吸引系统供气的泵。
后来发电机失效,说明仅仅把发电机放在较高处并不足够。发电机已经连续运行两天,尽管医院灾害预案要求它们至少支撑设施运行三天。发电机并非为长时间运行而设计,现场维修人员也不是发电机技师。设备开始故障时,工作人员试图恢复供电并接通电力负载,而地下室地面已被水淹没。约三分之一的自动转换开关位于较低处,似乎已经浸在水中。经过两小时的维修和调整尝试,最后一台备用发电机在八月三十一日凌晨两点左右电压激增,随后停转;那时距离卡特里娜飓风在新奥尔良附近登陆已近四十八小时。供电系统中已知的脆弱之处,此时成为医院提供照护能力的直接限制。
问责与准备工作上的差异
调查人员审查医院和疗养院的死亡事件时,本书广泛地提出了问题——这些死亡是否源于风暴、混乱的政府应对和防洪措施不足,还是监管松懈、成本顾虑、投资不足或领导层准备不充分也有所影响。路易斯安那州医疗补助欺诈控制单位索取了纪念医疗中心的死亡患者名单和灾害预案。如果该机构能够证明自己遵循了预案,调查人员或许会结案,将注意力转向别处。但风暴来临前,该市的命令要求医院保持开放并配备人员,这使机构责任与政府指令之间难以作简单划分。
与杜兰医院的对比表明,危险的环境并未决定只能采取一种应对方式。杜兰医院同样断电、酷热难耐,且被洪水包围,但其母公司美国医疗保健公司预先安排了私人直升机和巴士,用于转运患者、员工及其家属,因为公司预料政府资源将无法满足需求。撤离过程缓慢但有序;该院一名护士告诉家人,她不知道有患者在那里死亡。这种对比并未消除两家机构所面临的危险,而是凸显出,当公共运力不足时,事先安排如何改变撤离的进程。
本书还把责任问题与应在紧急情况发生前,而非发生期间提出的问题联系起来。一场关于死亡事件的公开讨论质疑医院的准备工作,理由是风暴可以预见,而预先应对危机的责任属于灾害发生之前。本书的总体评估将撤离令延迟发布、巴士和驾驶员不足、救援行动缺乏协调、管辖权争议、通信不畅,以及备用电力和供水不足,都列为加剧灾难的因素。对治安失序的恐惧也妨碍了救援工作——谣言放大了人们对威胁的感知,一些第一线应急人员还接到命令,离开岗位和患者。
后续紧急事件中的经验
本书后来叙述二〇一〇年地震后太子港的灾害医学时,再次提出准备工作的问题。一家野战医院的记录将一名三十八岁的患者登记为“无名氏三二六”,因为工作人员难以记录不熟悉的姓名。地震后,她原有的健康问题恶化。为她供氧的氧气瓶耗尽后,她的血氧水平降至危险的低值;工作人员找到另一只氧气瓶,但供给链依然不可靠,而发电机燃料短缺时,氧气浓缩器也反复过热。
这一事件并不意味着海地的情况与新奥尔良完全相同。它延续了同一个实际问题——应急预案和物资供应安排是否考虑到那些生存依赖持续治疗、备用设备和正常供电的患者。在两场危机中,责任的衡量标准不仅是救援人员在压力下采取了什么行动,也包括机构和官员事先预见了什么、投入了什么资金、协调了什么,以及为应对危机创造了哪些条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