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骚

拿骚是雷蒙德·皮普加斯试图将一家离岸公司变成财富和筹码来源的地点。这座城市打破了他对精致热带度假胜地的想象——狭窄的殖民地街道、熙攘的游客和低调的金融机构地址，使这里成为宏大期望与临时应变的现实相遇之处。在那里，殖民地地产有限公司的黄铜铭牌既是皮普加斯个人野心的象征，也是他为克罗克康考斯大厦拟议交易所用的工具。

一座与想象中的度假胜地截然不同的首府

抵达之前，皮普加斯曾把拿骚想象成一座优雅美国度假胜地的热带版本，那里应当有棕榈树、修剪整齐的草坪、白色廊柱、荫凉的门廊，以及穿着整齐制服、指挥交通的警察。但他亲眼见到的这座城市毫无那种明快整洁的气息。它是一座小而老旧的殖民地首府，修修补补、重新刷漆的建筑挤在一起，仿佛彼此倚靠。皮普加斯判断，市中心还没有他居住的诺曼底草甸公寓大，拿它与自己所期待的广阔度假胜地相比，更显得规模格外有限。

他的第一印象并不只是失望。想象中的拿骚与亲眼所见之间的落差，呈现出这座城市的双重性格——街面上它可能显得不起眼，却又参与着远远超出其小小中心范围的金融安排。皮普加斯看待这座城市的视角，也受到他对身份地位的在意所左右。他带着一幅井然有序的热带奢华图景来到这里，随后不得不设法理解这座并未按他的想象呈现自身的城市。

乔治街与离岸地址

在乔治街23号，也就是殖民地地产有限公司的正式地址，入口内不到一码处便有一段狭窄楼梯。沿着墙壁，四十一块黄铜牌匾排列着，牌上刻有美国和欧洲银行及公司的名称。纽约最大的银行之一古尔德担保银行名列其中。最新、最闪亮的牌匾属于殖民地地产有限公司；看到自己公司的名字与那些老牌机构并列，皮普加斯尤其得意。

这些牌匾所暗示的，远多于这栋楼里实际存在的东西。楼上没有殖民地地产有限公司的办公室，古尔德担保银行也同样没有办公室。这个地址是用于海外金融业务的空壳地点。银行可以利用巴哈马的安排开设欧洲美元账户，个人则可以把资金存入巴哈马银行，借助严格的银行保密制度加以保护。拿骚被称为“小瑞士”，声名正源于它能让一个小地方为规模大得多的资金流动发挥作用。

在这段叙述中，这座城市协助规避美国限制的作用有着更悠久的历史。美国南北战争期间，冲破封锁的船只以巴哈马为据点，与邦联进行贸易；美国禁酒令时期，私酒贩子利用这些岛屿存放货物。皮普加斯造访时，毒贩也在以类似方式利用巴哈马。大陆近在咫尺，使这一离岸地点仍然交通便利——据说从拿骚飞到迈阿密只需三十分钟，飞到亚特兰大则需一小时。皮普加斯并不真把自己与著名走私犯或毒枭相提并论，但刻在黄铜上的公司名称，令他的计划在这段隐秘交易的历史中有了实实在在的存在。

繁忙的街道与古老的监狱

公司地址之外，拿骚拥挤而喧闹。按照皮普加斯的估计，街上的汽车大多是小型日本车；它们与听起来像电锯的摩托车、破旧的轻便马车和马匹，以及吹着哨子的警察混行。一名小贩不断叫卖“医生贝壳”。游轮乘客抵达乔治王子码头后涌上人行道，穿行于商店和拱廊之间，购买草帽、海螺壳，以及用稻草、木头和玻璃制成的纪念品。

皮普加斯起初轻蔑地把眼前景象看作躁动懒散的写照，随后却意识到它的用处。他费了不少心思，也花了不少钱，把自己打扮成游客；而游客的密集人流为他提供了掩护。他的装束——包括一顶宽松帽檐的草帽、深色太阳镜和一件浅蓝色短袖运动衫——让他得以融入刚刚还在评头论足的人群。因此，拿骚不仅是金融秘密得以藏匿的地方；普通的游客人流也提供了一种实用的掩护。

这座城市的老图书馆让这种隐匿多了一层切身意味。圆形房间里有七八个敞开的隔间、书架和窗户；图书管理员坐在中央，可以看见每个隔间。图书馆原先是一座监狱，那些隔间曾是装有铁栅门窗的牢房。图书管理员所在的位置，让人想起当年看守囚犯的狱长。皮普加斯意识到，这座圆形监狱在两个世纪前曾代表现代监狱学的最新理念；这个念头令他僵住——如果行事失当，他自己的海外计划也可能使他身陷囹圄。

皮普加斯的生意与拿骚的作用

这种恐惧带来的不是退缩，而是一个转折点。皮普加斯告诫自己，不能继续做个胆小的职员，直到被规划银行解雇；于是他离开图书馆，去见以前在哈佛商学院的同学哈维·温德姆。哈维在两条街外经营亚瑟·温德姆父子房地产公司。这家公司的名称也有自己的来历——哈维还年幼时，他父亲就在公司名称后加上“父子”二字，既是出于亲昵的期望，也意在营造生意兴隆、根基稳固的形象。哈维在美国碰碰运气后，带着工商管理硕士学位回到巴哈马，成为父亲早已盼望他成为的儿子。他证明自己很擅长向追逐身份地位的美国人、英国人和德国人推销岛上房地产，后来终于接掌公司。

皮普加斯的提议利用拿骚低调的公司架构，将哈维在当地的经纪业务与一个辛迪加收购克罗克康考斯大厦的计划联系起来。他估算，初始收购价约为五千万美元，经纪佣金为百分之六，即三百万美元。他预计两三年后可以约一亿两千万美元转售，由此再产生七百二十万美元的经纪费；他还估算，这栋当时出租率不到一半的大楼，租赁业务可带来三十万美元费用。他预计总收入为一千零五十万美元。

他提议由哈维的公司负责经纪业务，而殖民地地产有限公司则作为不起眼的静默合伙人。对于最初的交易，他提出温德姆父子房地产公司拿三分之一佣金，自己的公司拿三分之二，并明确规定应依据在拿骚起草并签署的合同，将两百万美元转入殖民地地产有限公司。拿骚的重要性并非通过一笔已经完成的交易体现，而是通过皮普加斯带到这里的计划显现出来——这座城市为一桩野心勃勃、风险刚刚在图书馆旧牢房中浮现的交易，提供了公司地址、签约地点，以及值得信赖的当地中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