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金
丧钟为谁而鸣华金是来自巴利亚多利德的十八岁游击队员,家人遭杀害的经历使小说中的战争有了鲜明的个人尺度。他把对父母和亲人的记忆带入山地战斗,而他对共和事业的忠诚和坚持到底的决心,都无法使他免受围绕埃尔·索尔多的游击队而来的暴力。
身份与家庭丧失
华金说自己的家乡是巴利亚多利德,并回忆那是一座好城镇,城里的人在战争中遭受了深重苦难。他的父亲是社会主义选民,在西班牙国民派清洗该镇时遭枪杀;他的母亲也因投票支持同一事业而被杀,尽管那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投票。他的姐夫是电车工会成员,政治立场并不坚定,也遭到处决。他另一位姐姐的丈夫去了山里,当局认定她知道丈夫的下落,便杀了她。因此,华金描述的并非一个政治立场明确的单一受害者,而是一个被镇压席卷的家庭;在这种镇压之下,仅仅因为人际关联、亲属关系或遭人怀疑,就足以招致杀身之祸。
这些丧亲之痛仍在日常交谈中挥之不去。提到华金的家乡时,他说起父亲、母亲、姐夫和姐姐;这番揭露虽然熟悉,却仍是一件沉重而难以启齿的事。罗伯特·乔丹意识到,幸存者常常这样报出死者的名字,并反思,听到有人死亡的简单事实,并不等于亲眼见证死亡经过。皮拉尔讲述的故事让暴力对他而言更加真切,也揭示了知道有人被杀,与理解逝者的生活及其遭遇之间的差别。
悲痛与陪伴
华金与皮拉尔、玛丽亚和罗伯特·乔丹一同前往埃尔·索尔多的营地时,谈起了家人的死讯。讲完事情经过后,他向皮拉尔和玛丽亚道歉,说自己不该拿家里的事给她们添负担;别人也同样受了苦,也许最好不要谈这些事。他试图压下悲痛,并不意味着悲痛不再存在;这表明个人哀悼必须与战争带来的共同创伤并存。
玛丽亚以亲昵而非争辩回应。她把手臂搭在华金肩上,随后拥抱并亲吻他,明确表示这是姐妹般的举动。华金转过头,默默哭泣。在他失去家人之后,这一刻给了他短暂的亲情温暖,却没有消除他的丧亲之痛——慰藉可以与悲痛相伴,却无法使悲痛消失。
山顶上的最后抵抗
在埃尔·索尔多的山顶阵地,华金协助其余守军为即将到来的进攻做准备。五名幸存者分散在山脊上,用手和膝盖挖出各自的土堆,再以泥土和石块连成掩体。华金用一顶钢盔挖土;这顶钢盔是他从列车袭击后一直留着的。盔上原有一个弹孔,曾是大家取笑的对象;他把参差不齐的边缘磨平,又塞进一块木塞。如今,这顶受损的钢盔有了实际用途,他用它传递泥土,动作沉稳,近乎机械。埃尔·索尔多告诉他,这东西总算派上了用场。
加固阵地的行动使华金的政治信念与眼前的危机交织在一起。他因恐惧而口干舌燥,仍反复念着共产主义口号:“坚持并筑牢阵地,就能取胜。”埃尔·索尔多很喜欢这个男孩,但此刻无心听口号,于是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战斗。这种对照并不意味着华金说得不真诚——这句口号让他试图维系的希望有了形状,而山上的危险则清楚地表明,一句话无法保证胜利。
飞机逼近时,华金开始重复一句与帕西奥纳里亚有关的话,随后转而念《圣母经》和痛悔经。在飞机轰鸣和枪声中,他念乱了祷文的次序,只能抓住其中关于死亡时刻的一再重复的话语。他在政治言辞与天主教祷告之间转换,并没有把这场袭击化为某种信仰宣言。相反,这一幕展现了一名惊恐的年轻战士,在危险变得难以承受时,努力抓住自己还能记得的任何话语。
死亡与叙事意义
飞机再次返回轰炸山顶阵地,随后用机枪扫射,接着飞往塞哥维亚。此后,贝伦多中尉的巡逻队向前推进,先朝受损阵地投掷手榴弹,再靠近阵地。华金是山脊上唯一的幸存者,昏倒在伊格纳西奥的尸体下。贝伦多画了个十字,随后朝华金后脑开枪。这场突如其来的杀戮结束了华金的故事;他没有留下临终遗言,也没有清醒地重新回到曾在袭击中支撑他的信仰与口号。
华金之死使他讲述的家庭往事融入了塑造这场更大规模战争的政治暴力模式。他作为年轻共和派战士的身份,并不能抹去早先被杀害的亲人;那些亲人的处境和政治立场各不相同。他在山顶的坚守也没能使他幸免。那顶修补过的钢盔起初在取笑声中被他留着,后来又被用来筑起掩体;这件物品凝聚了他的经历——一场早先行动留下的遗物变成了求生工具,但生存本身依然短暂。通过华金,小说将亲人的丧失、共同的政治语言,以及游击队面对压倒性武力时的脆弱处境联系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