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塞尔莫
丧钟为谁而鸣安塞尔莫是罗伯特·乔丹在山地炸桥行动中的向导和最亲密的侦察搭档——他能干、守纪律,但实际服务始终伴随着杀人的痛苦。他监视道路、报告部队动向,并协助安放爆破炸药;桥梁被炸毁时,他被坠落的钢铁击中身亡。他的经历使战争中的行动与他坚信敌人也仍是人的信念直接冲突。
身份与出场
安塞尔莫自称来自阿维拉省巴尔科镇。罗伯特·乔丹忘了他的名字,这一疏忽让他感到不安;安塞尔莫直言回应,主动提出帮忙拿背包,随后继续朝桥梁前进。他们最初的交谈确立了合作方式——安塞尔莫熟悉地形并负责带路,乔丹携带装备并指挥任务。
乔丹很快意识到,这位老人拥有非凡的山地耐力。他从天亮前就一直跟着安塞尔莫,觉得向导完全能把他走到筋疲力尽。乔丹信任他带路,但对安塞尔莫的判断力仍有所保留;他坚持认为,决策责任仍由自己承担。这一区分预示了两人的合作方式——乔丹确定军事目标并作出战术选择,安塞尔莫则提供当地知识、观察所得和可靠执行。
侦察员与传令员
安塞尔莫的职责屡次要求他巡查道路并守在观察点。在讨论部队可能的调动时,乔丹说会派安塞尔莫送去一份关于部队移动和集结情况的报告,并指出他正在查看道路。这项任务所需的不只是体力耐力——报告必须把侦察员看到的情况转化为行动可用的信息。
在锯木厂附近风雪交加的哨位上,尽管天气不断恶化、面临冻僵的危险,安塞尔莫仍留守岗位。奉命在有人来接替前不得离岗的他,也意识到暴风雪改变了情况,于是思量继续服从是否有用。一辆伪装过的参谋部汽车驶过时,他把车辆记录在乔丹笔记本里的表格上。那天上山的汽车已经有十辆;下山的有六辆,预计还会有四辆。安塞尔莫清点并记录车流,却没有区分车辆类型,也没有推断参谋部车辆的重要性。这一段显示了他情报工作的价值与局限——他认真收集事实,而解释这些事实则是乔丹的职责。
他的服从并非机械盲从。安塞尔莫因为严寒难耐,而且还要送交报告,考虑过离开;但他又多留了一会儿,因为乔丹曾命令他守住阵地,也可能正在风雪中寻找他。他还权衡战争所要求的纪律,与应当明智应对情况变化的必要性。哨兵面临的两难具有实际意义,也关乎道德——命令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别人依赖它;但若命令不顾具体情形,也可能变得毫无用处。
风雪值守之后,安塞尔莫继续传送报告。在埃尔·索尔多阵地附近的战斗结束后,他看见死伤者被带走,认出埃尔·索尔多的自动步枪,后来又来到游击队战斗过的山丘。他清点留在那里的人员,随后急忙翻山赶往巴勃罗的营地报信。之后他向乔丹报告,道路上有大量人员活动,而且他已按吩咐记下情况;另一个观察员现已替他值守,他打算去收取那名观察员的报告。他的工作把不同险境中的见闻与小组的决策联系起来,即使情报总是伴随着伤亡的消息而来。
良知与杀戮的意义
安塞尔莫对杀戮的讲述,使他有别于那种冷酷游击队员的简单形象。有人问他是否杀过人,他承认自己杀过好几次,却说从未以此为乐。他认为杀人是罪,包括杀死游击队不得不与之交战的法西斯分子。他将人类与动物区分开来,并反对把人与动物简单视为兄弟、从而抹去自己感受到的道德差别。
他预料自己还会杀人,但想象着如果能活下来,就尽量不再伤害任何人,以求过去的行为得到宽恕。至于谁能宽恕他,并没有令人安心的答案。安塞尔莫说,对他而言,上帝已不复存在——无论是上帝、圣子还是圣灵;如果上帝真的存在,就不会容许他目睹那些事。他的信仰并未被另一种确定答案取代——他不知道谁能够宽恕暴力。即使他接受任务的必要性,这种未能解决的精神与道德痛苦仍挥之不去。
他的不安也影响了他看待敌人的方式。安塞尔莫监视锯木厂的那些人时,觉得他们和自己人很相像,是命令把他们安排到了对立阵营。他知道这些人是加利西亚人,并认为他们无法逃走,因为他们的家人会因此被枪杀。他不愿想象杀死他们,尽管明白行动可能要求他这么做。在他看来,“法西斯分子”这个称呼,并不会让哨所后面的那些人不再是穷人,也不会使他们免受同一场战争的摆布。他的良知没有让他拒绝行动,却使他无法把行动造成的人命代价视为抽象之事。
在炸桥行动中的作用
安塞尔莫为乔丹的计划提供了所需装备,也承担了监视任务。他说自己用一个背包带来了六十份炸药,总重九十磅。这些炸药先前曾被巴勃罗用于炸毁奥特罗哨所。它们重新用于炸桥行动,将当前任务与此前的行动联系起来,也让安塞尔莫的贡献具体可见——他协助运送了爆破行动赖以进行的物资。
袭击之前,乔丹为安塞尔莫安排了详细任务。接到信号后,安塞尔莫要开火;乔丹的哨兵被解决后,他要过桥协助安放炸药。乔丹说明如何用木楔和手榴弹固定炸药,并告诉安塞尔莫,如果自己失去行动能力,就由安塞尔莫独自完成工作。安塞尔莫回答说自己记住了指示。这番交谈清楚表明,任务依赖的是他的能力,而不仅是他的在场——他必须充分掌握行动次序,才能在乔丹无法继续时接手。
安塞尔莫也凭借先前的观察熟悉当地地形。夜色中,他带着乔丹和阿古斯丁下坡前往各自阵地,在一棵松树旁停下,悄声指给乔丹看桥边的火光。他向乔丹展示树干低处一道新鲜的小刻痕,那是他此前观察时留下的标记,并指出乔丹曾考虑设置机枪的位置。这些标记把记忆中的地形变成可用的战术知识,使两人在袭击前能够确定桥梁周围的位置。
枪声和手榴弹爆炸响起时,安塞尔莫朝桥的另一端跑去。他回来对乔丹说一切都没问题,还说自己不得不解决那名哨兵。乔丹看见泪水从安塞尔莫灰白的胡须间流下。他告诉安塞尔莫,自己也杀了一个人,并指向另一端的哨兵。这段简短的交谈没有把行动成功与促成行动的行为负担分开——两人都完成了计划要求他们做的事,而安塞尔莫的泪水显露出服从命令也未能消除的代价。
死亡与叙事意义
桥梁中段被炸毁后,一辆卡车在路上停下,车上的人朝一处涵洞跑去。在危险仍未消退之际,乔丹发现安塞尔莫倒在一块白色界桩后,铁丝圈仍缠在他的拳头上。他确认安塞尔莫已经死亡,没有翻动他的身体查看致命伤。叙述仅以这一确认交代他的死,让结局的确定性清晰可见,却不细写伤口。
乔丹觉得安塞尔莫死后显得瘦小,并纳闷他是怎样扛起那么沉重的负担的。人们记得背包的重量、他那双鞋底缀着绳子的鞋,以及他作为侦察员的工作,这些记忆使乔丹的感受更显沉重——这个耐力仿佛无穷无尽的人,如今成了一具乔丹不得不留下的遗体。乔丹拿起安塞尔莫的卡宾枪和几只几乎空了的袋子,随后爬进树林,没有回头看桥。他被爆炸产生的烟尘呛得咳嗽,浑身麻木。任务已经完成,但安塞尔莫的死并未被化作一场圆满胜利。
安塞尔莫的作用将行动的军事层面与道德层面结合起来。他足以胜任传送情报、搬运炸药和掌握地形的工作;同时,他也是最清楚地表达这样一种信念的人物——即使战争要求杀人,杀戮仍是错的。他在桥梁旁的死亡,使这一矛盾成为任务结果的一部分。行动之所以成功,靠的是彼此合作的人们;他们却无法抹去行动造成的人命后果,而安塞尔莫最后的缺席,衡量了这场成功所付出的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