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莉安

吉莉安是弗朗西丝已故的朋友；在一场生动的幻象中，她出现了，让两人的友谊在死亡之后仍然延续。在幻象里，吉莉安与弗朗西丝乘坐雪橇，在繁星密布的天空下飞驰；之后，她平静地向弗朗西丝讲述美，称美始终存在，只要静下来便能感知。她们的交谈充满爱意、戏谑的熟稔，以及弗朗西丝不断被日常琐事拉回去的情形。事后，弗朗西丝告诉佐伊，这次相遇比梦境更鲜明，也比清醒时的生活更真实；然而佐伊问她们是否真的见到了死者时，弗朗西丝的回答并不确定。因此，吉莉安既是一位被铭记的朋友，也是一段经历的核心，而小说并未对这段经历的意义作出定论。

身份与她在弗朗西丝生命中的位置

吉莉安被确认为弗朗西丝的朋友，也是前一年去世的人。她的重要性较少通过生平细节来呈现，而更多体现在两人交谈时的自在与交情上——弗朗西丝直接和她说话，记得过去一次亲吻发生时的情形，也坦率地表达对她的思念。在幻象中，吉莉安并非遥远或肃穆的人物。即使她身处弗朗西丝所理解的死亡状态，仍参与着与弗朗西丝相同的诙谐交谈。

亨利回忆说，吉莉安曾在某人的三十岁生日派对上吻过他，这一幕尤其显出两人之间的亲密。弗朗西丝轻描淡写地说，吉莉安当时喝醉了；吉莉安表示同意，并补充说，直到去世那天，她都为此感到内疚。这段对话展现出两人共享的过去，以及在幻象奇异的背景下依然延续的私密坦率。吉莉安可以毫不拘泥地承认尴尬，弗朗西丝则以熟知她的人才有的直率回应。

幻象及其诙谐世界

弗朗西丝梦见，或者说经历了自己和吉莉安乘坐由白马牵引的雪橇，在繁星密布的天空中飞驰。弗朗西丝膝上堆着一摞书——她写过的每一本书，包括外文版本。书顶像麦片盒一样敞开着，她把手伸进去，抓起一把把文字，撒向天空。吉莉安出现在这片充满玩趣的景象中，表明她仍属于弗朗西丝的想象世界；与此同时，书籍也让弗朗西丝自己的写作变成可以拿取、散落的实体材料。

弗朗西丝的前夫索尔和亨利也乘在雪橇上，他们抽着烟，用弹弓消灭多余的形容词。他们荒唐的编辑游戏让这一幕带有戏谑和自嘲的意味，而非传统显灵场景的庄严肃穆。吉莉安自然地融入这群人之中——在这个社交世界里，回忆、过往的恋情纠葛，以及弗朗西丝的文学身份，都可以一同出现，无须解释。

幻象里的笑闹并未抹去弗朗西丝的悲伤。她看见一只鸸鹋在天空中奔跑，虽然复活了，却仍然不会飞，便对吉莉安说：“吉莉安，我真的很想你。”这句话直截了当，毫无修饰，与周围奇幻又诙谐的意象形成对照。吉莉安回答说，她也想念弗朗西丝，但这并不完全属实，因为她始终处于极乐之中。这种反差构成了这一刻的情感张力——弗朗西丝仍在承受思念，而吉莉安所说的平和状态，使通常意义上的相互失去不再可能。

吉莉安对美的讲述

弗朗西丝把周围的美景比作北极光，但吉莉安引导她从某种特定的奇观转向更恒常的事物。她告诉弗朗西丝，美一直在那里，就在另一侧；要听见、感受或看见它，弗朗西丝就必须安静下来、保持不动、停止说话，也停止渴求。吉莉安的说法将静止视为感知的条件，而非戏剧性的启示——美并非新近出现，而是早已存在，只是通常被躁动不安的注意力遮蔽了。

弗朗西丝的反应显露出遵循这一指引有多困难。她称这个想法很有意思，随即就问自己是否告诉过吉莉安那篇评论的事。吉莉安叫她别再想评论了。这一转折充满亲昵，却也意味深长——弗朗西丝能够说自己对安静与美感兴趣，本能却仍驱使她回到工作消息和交谈上。这一幕让吉莉安成为引导弗朗西丝专注于当下的人，却没有把她塑造成正式的老师；她的引导融在朋友间熟悉的相处节奏里，仿佛她正试图阻止弗朗西丝因为说个不停而错过一段体验。

弗朗西丝与佐伊对友谊的回忆

幻象过后，弗朗西丝安慰佐伊。佐伊说，自己曾对已故的双胞胎哥哥扎克感到愤怒，也觉得无法原谅他把长久的痛苦留给自己。佐伊解释说，前一晚似乎让他们再次开始交谈。弗朗西丝将佐伊的经历与自己的经历联系起来——她说自己和前一年去世的吉莉安，以及自己的父亲交谈过。她形容这些相遇不同于梦境，既鲜明，又如她所说，比真实生活还要真实。

弗朗西丝并未声称自己确定发生了什么。佐伊问她们是否可能真的见到了死者时，弗朗西丝回答：“也许吧。”叙述随后指出，她撒了谎。这一刻区分了弗朗西丝内心的确信或不确定，以及佐伊想要得到的安慰，却没有替读者解开这段经历的谜团。因此，吉莉安的存在并不局限于幻象本身——弗朗西丝借两人相遇的记忆来回应佐伊的悲痛，却没有向年轻的佐伊提供一种她无法诚实保证的明确解释。

叙事意义

吉莉安的出现将两种层面结合起来——弗朗西丝幻象中的超现实丰盛，以及记忆中友谊的日常亲密。雪橇、像麦片盒一样打开的书、散落的文字和鸸鹋，使这场相遇的想象性质显而易见；而对醉酒之吻的回忆、弗朗西丝承认自己想念吉莉安，以及她后来向佐伊描述这次相遇，则使它在情感上延续着两人共同生活的时光。小说让这场幻象显得鲜明，却没有宣称它是超自然事实，也没有把它简化为毫无意义的梦。

吉莉安关于安静的建议，也与弗朗西丝言语不断的习惯形成对照。吉莉安描述了一种美——只要停止说话和渴求的习惯，就能感受到它；弗朗西丝却一次又一次回到言语中——先提起自己的评论，后来安慰佐伊时又想起这件事。这种对照使吉莉安的作用不只是一个令人伤感的客串角色——通过她，叙事呈现了一种弗朗西丝得以窥见、却未能轻易掌握的专注方式。吉莉安始终既是一位逝去的朋友，也是幻象中的人物；她的意义部分源于弗朗西丝所经历的一切始终笼罩在不确定性之中。